小燕子機敏地望了望四周往來的香客，立刻湊到皇上身側，小聲獻策：
「皇阿瑪，我們也不認識這個狗屁大師，要不我們還是叫您老爺，裝作是專程上山祈福的。再假意說要為寺廟重金捐款，讓寺中人把慧空大師請出來，再悄悄將他拿下，好不好？」
皇上聞言眼中掠過一絲讚許，微微點頭應允：
「就按小燕子說的辦。蕭劍、爾康、爾泰，你們幾人分散開來，隱在暗處仔細觀察寺中動靜。我帶著其餘人將慧空這個惡僧引出。」
眾人立刻心領神會，各自收斂鋒芒，混入往來的香客之中。
一名小沙彌聽聞香客願重金布施，連忙快步入內通報。
不多時，殿內緩步走出一人，正是慧空大師。
他身披素色僧袍，手捻一串佛珠，眉眼間滿是偽裝的悲憫氣度，緩步走來，面上掛著溫善的笑意，對著眾人雙手合十，口誦佛號：
「阿彌陀佛，諸位施主遠道而來，有心布施本寺，貧僧慧空，有禮了。」
周遭來往的香客見了他，紛紛躬身行禮，滿眼都是敬畏。
小燕子站在皇上身側，強壓心底的怒火，面上裝作尋常香客的模樣，不動聲色地打量著眼前這個僧人。
冷溯立於一旁，掃過他的指尖，指甲縫裡嵌著淡淡暗紅，指腹的皮紋磨得發亮，右手食指和中指顏色最重，那是常年掐斷菌柄、汁液滲進皮膚里養出來的。
皇上故作謙和，微微頷首，語氣平和：「大師客氣了。我等今日上山祈福，見貴寺香火鼎盛，心中十分敬佩，願捐一筆善款，修繕殿宇，還望大師收下。」
慧空臉上笑意更濃，目光不著痕跡地掃過眾人，似在暗中打量眾人的來路，嘴上依舊客套：「施主慷慨，實在是功德無量。請諸位隨貧僧到客堂落座，細細敘談。」
幾人跟著慧空踏入內間客堂，殿外的香客盡數被隔在外面，四下再無閒雜人等，確定不會誤傷無辜。
小燕子飛快掃視一圈周遭，悄悄伸手扯了扯冷溯的衣袖，壓低聲音吐出一字：「定。」
冷溯指尖輕輕一抬，一道靈力悄然散開。
皇上、晴兒與蓁蓁尚來不及做出反應，小燕子已然抄起桌上的茶壺茶杯，一股腦朝著慧空的頭上狠狠砸了過去。
瓷器碎裂的聲音驟然響起，茶水碎瓷濺了一地。
小燕子怒火翻湧，厲聲怒斥：「我呸！就你也配稱大師？你簡直連畜牲都不如！你的手下全都已經招供，七具女屍，七條無辜人命，我殺你七百次都難解心頭之恨！」
屋外的爾康、爾泰、蕭劍聽見屋內的響動，當即快步推門沖了進來。
慧空渾身僵住，四肢完全動彈不得，臉上的慈和笑意瞬間蕩然無存，滿眼驚疑地盯著眾人：「你們……究竟是什麼人？」
小燕子上前，抬腳狠狠朝著他身上踢了好幾下，怒聲道：「你還不配知道我們是什麼人！」
她轉頭看向冷溯，語氣乾脆：「冷溯，讓他跪著。」
冷溯指尖再輕輕一點，一股力量驟然壓下，慧空雙腿一彎，重重跪倒在地。
慧空抬眼死死盯住冷溯，眼底滿是驚駭與難以置信，失聲問：「你……你怎會擁有這般高深的法術？你根本不是凡人！」
冷溯神色淡漠，眼底毫無波瀾，壓根懶得跟他多說一句廢話。
皇上龍顏震怒，目光凌厲如刀，死死盯著跪地的慧空，聲聲怒斥：
「好一個得道高僧！披著佛門袈裟，行盡喪盡天良的惡事！以無辜少女肉身培育邪異血靈芝，殘害鮮活性命，手段陰狠毒辣，罪孽滔天！朕問你，除了山林之下挖出的七具女屍，這些年你盤踞古寺，假借佛門之名作惡，到底還殘害了多少無辜百姓、妙齡少女？速速從實招來！」
一字沉甸甸的「朕」，轟然砸落！
慧空心神巨震，整個人徹底怔住，心底掀起滔天巨浪。
他萬萬沒有想到，這群突然闖入古寺、拆穿他所有陰私惡行的陌生人，身份竟如此駭人。
除了九五之尊的當朝天子，更讓他驚懼到極致的，是身旁那位氣息清冷、身懷通天術法之人，絕非凡塵俗世之輩。
他自詡藏術精深、偽裝得天衣無縫，瞞過了十里百姓、瞞過了官府耳目，到頭來，竟被天家之人、世外高人盯上。
瞬間，他所有的底氣、硬氣盡數崩塌，臉上故作淡然的神色徹底碎裂。
可他知曉自己惡貫滿盈，條條皆是死罪，多說無益，片刻驚懼過後，只能硬著頭皮負隅頑抗：「老衲既入你們之手，要殺要剮，悉聽尊便！」
小燕子聽得胸中怒火熊熊燃燒：「你為何專殺少女？他們的心都到哪去了？你知不知道她們才剛長大，就被你殘忍殺害，最該被挖心的，是你這個狼心狗肺的東西。」
面對滔天罪責，慧空毫無半分愧疚懺悔，反而一臉執迷不悟的傲然，慢條斯理地開口辯解，字字句句扭曲至極：
「女子生來屬陰，體內藏有『月華之精』，未破身而亡，此精便凝而不散。老衲以佛法超度其魂魄，取其精血養菌煉丹，是為『借體修行』。
她們肉身雖滅，魂魄卻已隨老衲的丹藥入我體內，保我延年益壽，與老衲同登極樂，這是她們幾世修來的福分。」
這番顛倒黑白、冠冕堂皇的歪理，聽得在場眾人皆是心頭惡寒、怒不可遏。
小燕子上去又是狠狠幾腳踹在他身上：「你嘰里咕嚕說的一大堆什麼呢？我只知道你就是個借著修行，故意殺人的罪人，像你這樣的人，修得越久，吃再多靈芝，也不會長生，反而只會死的越快。人家修行，踩死只毛毛蟲都要念罪過，你殺人還說一堆理由。看我不打死你。」
她說著越打越氣、下手愈發利落，完全壓不住心頭的憤恨。
冷溯連忙上前伸手拉住她：「別為了這樣的人，再把自己打疼了。」
小燕子憋著一肚子火氣，轉頭看向皇上：「皇阿瑪，你要把他拖下山，遊街示眾，讓全城百姓都狠狠打，然後再拉去砍頭。」
皇上神色冷峻，重重點頭：「放心，此等窮凶極惡之徒，朕絕不姑息，定要讓他付出慘痛代價！」
小燕子依舊厲聲追問：「你還沒說，那些姑娘的心，被你弄到哪去了？」
慧空臉上毫無悔意，語氣陰惻惻的帶著幾分自得：「她們的本心至純至陰，自然是餵養了寺中最好的一株血靈芝。」
小燕子咬牙怒喝：「在哪？」
慧空忽然勾起一抹詭異冷笑，字字陰毒：「在哪？自然是在這古寺人人朝夕參拜、香火最盛的地方———本寺最大的那尊佛像，便親手握著那株由七顆心血餵養而成的血靈芝！」
小燕子一聽，氣得肺都要炸了，厲聲痛罵：「你這個混蛋畜生，真是狼心狗肺，不得好死！……」
皇上龍顏大怒，當即高聲吩咐：「爾康，爾泰，速速去找來！」
不多時，爾康和爾泰捧著一隻雕花木盒匆匆回來，盒裡放著那株以人心滋養而成的血靈芝。
曾經鮮活的心臟早已被靈芝慢慢侵蝕分解，可一股濃重刺鼻的血腥味還是撲面而來，聞著就讓人胃裡翻湧，渾身發寒。
小燕子看了一眼愈加難受，便又上前對著慧空一頓拳打腳踢。
就在這時，外面傳來一陣整齊的腳步聲，福倫帶著官府衙役匆匆趕到古寺。
皇上抬眼望了望天色，夕陽已經沉進山尖，時候確實不早了，當即沉聲吩咐：
「福倫，你帶人留在這裡，把剩下的事妥善善後。寺里剩下的惡僧、贓物邪物全都查清，一一定罪登記。其餘人，隨朕先回知府府邸。」
幾人躬身領旨：「臣遵旨！」
慧空被衙役鐵鏈鎖好，押在一旁，再也沒有半分之前故作高深的模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