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此刻靜謐的陳家私宅中,夜色深沉,四下寂然。
一名江湖劍客輕叩院門,躬身快步入內,神色肅然。
「四小姐,我多方探查已然摸清底細。此番皇上南巡,表面看似輕車簡從、僅有寥寥數名隨從,實則暗中布下了大批精銳暗衛,層層嚴密。
除此之外,我還查到,白蓮教一眾餘黨亦已經潛伏在城內,依目前形勢來看,不出兩日,他們便會借著人多嘈雜的契機伺機動手。」
知畫靜坐燈下,指尖輕搭桌沿,眸光沉沉思索片刻,唇角漫出一抹深諳算計的淺笑。
「人多嘈雜……明晚臨河街,恰好有七巧燈會,屆時百姓齊聚,正是最熱鬧的時候。你立刻派人將燈會盛景四處散播,務必讓皇上、小燕子一行人盡數聽聞。」
她心中暗自盤算,笑意更深:小燕子天性好動愛鬧,聽聞燈會盛景,必定會忍不住前去湊熱鬧。
劍客隨即追問:「四小姐,那我們趁亂該做何安排?」
知畫眸色微斂,話鋒一轉:「那個常伴小燕子身側的男子,身份可查清楚了?」
劍客微微搖頭,神色帶著幾分凝重:
「此人來歷詭異,身份完全無從追查,宛若憑空出現的世外高人。他警惕性遠超常人,當初一眼便識破雲舒是我們安插的人手。雲舒回報,此人可憑空化劍、身法莫測,那晚更是帶著還珠公主憑空消失,絕非尋常江湖人士所能匹敵。」
知畫沉聲確認:「也就是說,有他護著小燕子,誰也動不了?」
「是。」
劍客鄭重頷首:「若他當真擁有瞬息隱匿、憑空御物的本事,尋常人手、江湖手段,根本無從抗衡。」
知畫若有所思地凝著燭火,心底已然權衡分明:既然他實力莫測、無從撼動小燕子,那便暫且避其鋒芒,無謂去打一場毫無勝算的硬仗,白白損耗氣力。
硬碰不得,那便借勢布局,順水推舟,用最穩妥的法子,拿捏人心即可。
思定計策,她微微傾身,湊到江湖劍客耳邊,壓低嗓音細細吩咐了一番秘策。
劍客聞言神色一肅,瞬間領會她的用意,鄭重頷首,再不多問,悄然躬身退離宅院,暗中布置。
次日一早,眾人一同用早膳,客棧特意添上兩盤精緻的巧果,店小二笑著上前:
「今日乃是七巧節,這是小店免費贈送給各位客官的,諸位不妨嘗嘗。」
小燕子一聽「七巧節」三個字,眼睛瞬間亮了起來,連忙問道:「那今日街上會不會格外熱鬧?」
店小二連連點頭回應:「白日裡街市還算平和,待到入夜,臨河街的乞巧燈會才是全城最熱鬧的光景。」
小燕子當即拽住皇上的衣袖,滿心期待地央求:「老爺,我們晚上一起去瞧瞧好不好?」
皇上微微頷首,溫聲道:「那你們幾個年輕人先自行安排,待到傍晚時分,眾人再一同前往燈會。」
小燕子喜出望外,連忙應聲:「謝老爺!」
話音剛落,她迫不及待拽著晴兒快步往外走,回頭朝著身後的紫薇、蓁蓁幾人揚聲催促:「大家都走快些,咱們上街先去看看!」
一行人出了客棧,白日的街市已是一派乞巧盛景。
沿街攤販叫賣不絕,巧果、彩線、磨喝樂泥偶琳琅滿目,不少姑娘圍在水盆邊玩投針驗巧,歡聲笑語不斷。
小燕子看得心癢,拉著晴兒也湊上前,學著旁人的樣子取來細針,輕輕放在水面上,睜大眼睛盯著水底的針影,興沖沖地和眾人比試。
紫薇也拿起彩線,試著穿七孔針,蓁蓁幾人圍在一旁打趣起鬨。
接著大家隨意逛了一陣,瞧著日頭慢慢西斜,便掉頭回了客棧。
稍作歇息,待到天色暗了幾分,便同皇上一道動身,往臨河街的乞巧燈會走去。
天色一點點沉落,臨河街已是燈火如海。
不少姑娘趁著乞巧之夜,在岸邊焚香許願,將小小的河燈輕輕放進水裡,任它順著流水緩緩漂遠。
皇上一行人混在百姓中間,並不張揚。
小燕子看得眼睛發亮,東張西望,一刻也安靜不下來。
晴兒走得略靠外側,目光時不時掃過擁擠的人群,心底存著一份警惕。
冷溯不緊不慢跟在小燕子身側,周遭再喧鬧,他神色依舊淡然,只是視線始終沒有離開她身上。
而暗處幾道人影,也正借著燈影與人潮,悄悄盯住了他們一行。
人潮熙攘,燈火晃眼,誰都只顧著賞燈說笑。
冷溯耳尖微動,敏銳捕捉到四周混在喧鬧里、越來越不對勁的腳步聲與衣袂摩擦之聲。
他神色微斂,上前一步,伸手拉住小燕子的手腕:「走。」
小燕子猝不及防,愣了一下,輕呼出聲:「啊?」
「有刺客正在靠近。」冷溯聲音壓得很低,只夠她一人聽見。
小燕子心裡猛地一緊,慌忙開口:「啊?那、那我帶上晴兒嫂子,也把老爺他們一起帶走好不好?」
冷溯微微蹙起眉頭:「你們那位老爺若是走了,暗處之人便沒有目標。不必擔心,他暗中早有布置,就等將他們一網打盡。」
小燕子定了定神,立刻跑到蕭劍身側,一把拉住晴兒:「哥,刺客來了!我先帶晴兒嫂子走,你只管護好老爺!我會留心,不會叫人傷著你的。」
不等蕭劍和晴兒來得及開口應答,光影微微一晃,冷溯、小燕子、晴兒三道身影,已然消失在燈海人潮之間。
冷溯帶著二人穩穩隱身在最近的屋頂之上。
站穩身形,晴兒迅速壓下心中驚瀾,眸光沉靜望向下方人群,低聲開口問道:「不知刺客當中,是否摻有知畫的人手?」
她話音剛落,街巷暗處驟然衝出數十名黑衣刺客,利刃出鞘寒光乍現,目標極為明確,徑直朝著皇上一行人迅猛撲去!
頃刻間,原本熱鬧祥和的乞巧燈會大亂,尖叫四起,百姓四散奔逃,方才的歡聲笑語瞬間被兵刃相撞的鏗鏘之聲、眾人驚呼之聲取代。
冷溯悄然施下仙法,護著一眾無辜普通百姓退至安全地帶,免受兵刃波及。
小燕子緊緊扒著屋檐邊,看著底下刀劍交錯、廝殺四起的混亂場面,驟然想起紫薇、金鎖兩人不會武功。
她連忙拽住身側的冷溯,語氣急沖沖的:「哎呀!紫薇、金鎖一點武功都不會!冷溯,快把她們還有蓁蓁一起帶上來!」
冷溯指尖浮起一抹淡淡的仙光,柔光穿過亂鬨鬨的人潮,輕輕裹住紫薇、金鎖和蓁蓁三人。
腳下忽然一空,身子輕飄飄的離地而起,幾人連驚叫都來不及出口,便被一股溫和卻不容掙脫的力量托著向上。
不過眨眼功夫,三道身影便輕輕落在屋頂的瓦面上,遠離了底下兵刃交錯的險境。
小燕子立刻上前,扶了紫薇一把:「底下太危險,我讓冷溯將你們拉上來了。」
蓁蓁站穩身子,上次被冷溯以仙法帶走的記憶還在,所以只是稍稍怔了一下,沒有紫薇她們那樣慌亂。
她探頭望向下面纏鬥的人影,眉間藏著擔憂,輕聲問:「怎麼突然冒出刺客來了?爾泰他們不會有事吧?」
「放心!」
小燕子寬慰她:「皇阿瑪早就安排好了,就等著把他們一網打盡。」
蓁蓁鬆了口氣:「那就好。」
紫薇和金鎖還有些失神,方才刀光奔逃的景象歷歷在目,二人臉色微白,心有餘悸地點了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