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琪抬步走入鋪中，目光快速掃過堂內四下，並未瞧見知畫的身影。
隨即轉向櫃檯掌柜，溫聲問道：「請問陳家四小姐，可在店內？」
掌柜聞言，抬眼細細打量著永琪。
見他氣度不凡、絕非尋常市井客人，便客氣開口：「不知公子尋我家四小姐，所為何事？」
永琪眉心微蹙，語氣帶著幾分沉斂：「我與她是舊識，若是不在，那便作罷。」
說完，他便轉身欲抬腳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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掌柜倏然想起方才四小姐特意交代，若有故人尋她，可引往不遠處的私宅相見。
他不敢耽擱，連忙快步上前攔住永琪：「公子且留步！您若是有要事尋我家四小姐，隨我前來便是。」
永琪微微點頭：「勞煩掌柜帶路。」
掌柜引著永琪穿過幾條幽靜街巷，不多時便抵達一處雅致清幽的宅院。
院中花木錯落，燈影溫柔，與街市的喧鬧截然不同。
管家請永琪在正院稍作等候，自己轉身入內通報。
片刻過後，管家折返回來，躬身道：「公子，四小姐請你到裡屋敘話。」
永琪抬步隨管家走了進去。
裡屋內燭火融融，暖意淡淡漫開。
知畫見他走入，抬手提起茶壺，斟好一杯清茶推至桌前，神色平靜：「公子，請喝茶。」
永琪緩緩落座，目光落在她的臉上，神色層層疊疊皆是複雜，低聲開口：「陳家四小姐，有些舊人舊事，你可曾還記得？」
聽聞此話，知畫褪去白日在外應酬的那副從容體面，眼底悄然浮起一層淒楚之色。
「從前我一顆心全系在心愛之人身上，到頭來，他卻拋下了我，還有我們尚且年幼的孩子。」
她語聲輕緩，帶著難言的酸澀：「你說，這般過往，我是該記，還是不該記？」
永琪心口驟然一緊，沉沉的愧疚翻湧而上，呼吸都微滯幾分：「這麼說，前世種種，你也全都記得？」
知畫緩緩點頭，眼尾泛起一層紅意。
「永琪，你也都記得對不對？我不願欺瞞你。我心裡也明白，你的心中從未有過我。只盼這一世，你能得償所願，過得安穩幸福。」
她抬手輕輕拭去眼角泛起的濕意，聲音微微發顫，藏著揮之不去的傷痛：
「只是……我總會想起那個被一併捨棄的孩子。」
孩子二字再入耳，永琪胸中的愧意驟然塌陷，沉得連呼吸都滯了一拍。
他五指悄然攥緊，喉間發哽，一時啞然失語，再說不出半個字來。
隱身於暗處的小燕子與冷溯，將屋中景象盡收眼底。
如今的小燕子已然掙脫前世糾葛，此刻看著知畫故作淒楚的模樣，半點未曾牽動舊傷。
只冷眼像個局外人般，白了她一眼，低聲喃喃：
「成天就知道拿孩子說事，不過這樣也好，孩子就是你倆的鏈子，將你們上輩子連同這輩子，最好永遠都鎖在一起。」
冷溯靜靜聽著她的低語，見她全然釋懷、不為過往牽絆的模樣，眼底漾開一抹淺淺的欣慰笑意。
院中小屋沉寂良久，永琪終是壓下滿心酸澀，低聲吐出三個字：「對不起。」
知畫輕輕搖頭，斂去眼底淒楚：「永琪，你今夜偷偷前來，不過是試探我是否帶著前世記憶。如今你已經確認，可以回去了。」
永琪抬眸，神色複雜難辨：「你當真都放下了？」
知畫扯出一抹苦澀的笑，字字帶著刺，句句戳人心底：
「不放下，我又能如何？你能把綿憶還給我嗎？自你為他取下這個名字的那一刻起，你就已經決定不要他了，不是嗎？」
永琪被她問得語塞，唇齒張合，只余慌亂的訥言：「我……我……」
知畫靜靜望著他慌亂無措的模樣，心中瞭然。
這一世的永琪，終究和前世別無二致，心軟、愧疚、極易被拿捏。
她唇角勾起一抹極淡、意味深長的弧度，輕聲逐客：「永琪，你走吧。」
永琪緩緩起身，失魂落魄般一步步走出宅院。
小燕子看得一頭霧水，低聲疑惑開口：「這就完了？他就這麼走了？我還以為他們要暗中謀劃什麼呢！」
冷溯看著她單純直率的模樣，無奈輕輕搖頭：「難怪上一世你會輸，這女子從一開始就拿捏了他的心性。」
小燕子側過頭，眨巴著眼看著他問：「你們男人，是不是都喜歡這種柔柔弱弱、惹人憐愛的女子？」
冷溯眸光沉靜，字字通透：「你輸的從來不是柔弱，而是人心，一個男人若是本心堅定，又豈會被這副柔弱假象蒙蔽，其餘再多理由也不過是動了心的藉口罷了…」
小燕子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人心真複雜，我們也快走吧。也不知道這個知畫，日後還會不會想著加害我們。」
二人悄然離開宅院，折返客棧。
一回房，小燕子便將今夜永琪與知畫在私宅的對話，一字不差、原原本本說給了晴兒聽。
晴兒靜靜聽完，眸光微沉，輕聲分析：「以知畫的性子，她這番所作所為，分明是以退為進。她如今不糾纏、不鬧怨、不索求，看似大度釋懷，實則最是高明，穩穩攥住了永琪滿心的愧疚。」
小燕子眉頭微蹙，滿心不解：「那她接下來到底想幹什麼？」
晴兒搖了搖頭，眼底藏著審慎的顧慮：「我也說不準，但我覺著，她定不會這般輕易，就真正放下前世恩怨。」
小燕子長長嘆了口氣，滿心煩躁直白道：「這些人，成天這麼活著累不累啊？要打就直接打一架好了，天天像鬼一樣，在後面盯著，這算什麼事。」
晴兒輕輕揉了揉她的發頂，溫聲安撫：「不想這些煩心事了，早些歇息吧，我們早已做好防備，不必太過憂心。」
小燕子點了點頭，一臉釋然：「沒錯，每天吃好睡好才是最重要的。」
她很快便卸下一身心事，沉沉進入了夢鄉。
只是她尚且不知，今夜她離開得恰是湊巧，若是在宅院再多停留片刻，便能聽到知畫此刻正在暗中籌謀之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