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燕子逛得有些乏了,便在街邊買下一隻雪白的小兔子。
此刻她正蹲在客棧大門外的地上,指尖輕輕逗弄著小兔,閒散等候皇上一行人趕來匯合。
等到眾人來了之後,永琪一眼就看見小燕子一邊逗弄著懷中的白兔,一邊眉眼彎彎,笑著同冷溯說著話。
他一時氣不打一處來,上前幾步便開口:「老狐狸,你行事這般沒有分寸,夜裡帶著小燕子和晴兒私自亂跑,若是出了什麼事端,你負得起這個責嗎?」
晴兒上前,溫和開口:「永琪,有冷溯在,我們又豈會出事?」
冷溯垂眸望向小燕子,淡淡問道:「你讓他這般叫我的?」
小燕子連忙搖頭:「不是我。」
話音落下,又有些心虛地低下腦袋,小聲補充:「就是最開始在宮裡,我隨口說了句老狐狸,之後他便一直這麼叫了。」
永琪寸步不讓,冷哼一聲:「你本來就是只老狐狸,難道還不許人說了。」
冷溯唇邊勾起一抹略帶嘲諷的笑意:「確實活得久了點,可再老,也比你生得好看。」
說完轉頭看向小燕子,執意追問:「你來說,我是不是生得比他好看?」
小燕子愣了一愣:「啊?」
方才趕過來的蓁蓁剛好聽見這一番對話,目光在永琪與冷溯之間來回掃過,肩膀克制不住地輕輕抖動,拼命憋著笑。
心底暗自感慨:神仙的容貌果真非同一般。
身側的爾泰見狀,悄悄用胳膊肘輕撞了她一下。
蓁蓁抬眼瞥了瞥爾泰,又慌忙埋下頭,肩頭依舊止不住的笑意。
永琪臉色更沉,憤然反駁:「你們狐狸最拿手的不就是用容貌當幌子,暗地裡使妖法。空有副好皮囊,內里全是鬼心眼,有什麼可誇耀的!」
冷溯勾了勾嘴角:「那也比你生得丑,還不識趣的好。」
皇上看著兩人剛碰面便針鋒相對吵作一團,只覺得太陽穴突突發脹。
忍不住出聲制止:「永琪,一路趕路尚且不知疲憊,反倒有精力在這裡爭執,我都聽得乏了,還不快進客棧歇息。」
永琪壓下滿心的火氣,躬身應道:「是,老爺。」
皇上剛準備邁步踏入客棧,又回頭看向小燕子,語氣帶著幾分佯作不滿:「小燕子,你舒舒服服來住客棧,怎麼也不捎上我一份。」
小燕子連忙開口:「老爺,我是怕吵醒您。」
皇上冷哼了一聲,便帶著眾人紛紛踏入客棧,院外還剩小燕子他們幾個。
冷溯卻依舊不罷休,看向小燕子,執著等她答覆:「你快說,我是不是生的比他好看?」
小燕子抬眼望了望他,心底暗自思忖,難怪永琪總說狐狸蠱惑人心,這般容貌,的確有著惑人的本事。
被自己冒出來的念頭微微驚到,她連忙回過神,飛快地點頭:
「是是是,你最好看,你是我見過最好看的。」
話音一落,抱著白兔,一溜煙就跑進了客棧之中。
冷溯立在原地,望著她慌慌張張跑遠的背影,唇角不自覺揚起一絲極淡的笑意。
一旁的晴兒瞧在眼裡,輕輕抿住唇,跟了進去。
大家停下歇息半日,次日一早便繼續趕路。
途中小燕子蹲在路邊,捨不得地把玩了好一會兒小白兔,終究還是把它放歸了山野。
接下來的旅途,眾人一路還算舒心。
永琪總想方設法找機會同小燕子搭話,可小燕子處處迴避,要麼轉頭和旁人說笑,要麼乾脆躲到冷溯身旁,懶得理會他。
永琪接連碰了好幾回軟釘子,心裡悶得發慌,卻又毫無辦法,只能夠遠遠看著,暗自鬱結。
待御駕正式踏入江南地界,沿途村鎮,隨處可見搭起的施粥棚。
衣衫襤褸的窮苦百姓排成長長的隊伍,捧著粗碗領粥領糧,臉上滿是感激。
這日行至一處鎮上,街邊百姓三三兩兩聚在一起閒談,說話聲順著風,飄到隨行眾人耳里。
「也不知是何等善心人,肯這般大把拿出糧食接濟我們。」
「是啊,咱們這一帶百姓可算是有福了!聽說這位善人不光在這裡放糧,江南大大小小不少鎮子,都有她設下的粥棚。」
隨行的眾人也紛紛低聲議論,個個心中都十分好奇,想要一睹這位大善人的真面目。
小燕子聽得心下好奇,快步上前拉住一位剛領完糧食的老伯。
「老人家,敢問您知道這位行善的善人,究竟是何方人物?」
老伯滿臉感念,捋著鬍鬚笑道:
「是咱們江南赫赫有名的陳氏商鋪,主事的竟是一位小姑娘。聽說她深諳經商之道,旁人問起,她便說經商只為一樁,『取之於民,用之於民』賺來的錢財,便是要救濟我們這些窮苦百姓。」
皇上望著眼前井然有序的粥棚,又見百姓個個感念不已,微微頷首,語氣帶著幾分讚許:
「一介商戶之女,竟有這份胸襟,實屬難得。」
紫薇站在一旁,看著衣衫襤褸的饑民得以果腹,由衷感嘆:
「能將經商所得拿來接濟窮苦百姓,這般心懷黎民的女子,實在叫人敬佩。」
永琪也感慨道:「世間竟還有這般心懷蒼生的女子。」
爾康點頭附和:「樂善好施,體恤民間疾苦,這般品性,已是勝過許多世家閨秀。」
小燕子聽完這番話,臉上那點鮮活的好奇猛地僵住。
陳氏商鋪……難不成會是陳知畫?
她趁眾人不注意,悄悄拉過晴兒,走至一旁,輕聲問道:「晴兒嫂子,你說他們口中的那位善人會不會就是知畫?她也姓陳。」
晴兒微微頷首,聲音壓得極低:「極有可能。」
小燕子眉頭微蹙:「你說她真的是在行善嗎?」
晴兒瞥了一眼不遠處的眾人,輕輕吐出兩個字:「攻心。」
小燕子一臉不解:「攻心?什麼意思?」
「未見其人,先聞其名。若真的是知畫,那她這一步倒是走對了。」
晴兒小聲解釋:「你看皇上,永琪,就連紫薇、爾康,人人都對她讚嘆不已。」
小燕子恍然點了點頭,低聲喃喃:「我懂了,她還是和前世一樣,想讓所有人都偏向她,是嗎?」
晴兒飛快掃了四周一圈,神色沉了幾分:
「小燕子,倘若真是知畫,這般大張旗鼓積攢名聲,心思多半還是落在永琪身上。你在她心裡,依舊會是最大的阻礙。我們萬萬不能掉以輕心。」
小燕子皺了皺眉頭,眼底只剩一層淡淡的厭棄,嘴角微微往下撇:
「她和永琪都有毛病,最好就跟兩坨臭屎樣,永遠黏在一起。要是再敢惹我,我可不會再心軟。」
晴兒看向她,眼底帶著幾分篤定:「小燕子,你放心,有我們,還有冷溯,她定然不能再傷害到你。」
小燕子扯了扯嘴角,拉著晴兒往前走:
「我現在根本不把他們放在心上,他們便也傷不到我。可若是他們敢下黑手,我定然以牙還牙都還回去。」
說罷,她又側過頭輕快地說:「晴兒嫂子,我們快些過去吧,別讓我哥擔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