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句話落地，漱芳齋內輕鬆閒談的氛圍瞬間消散，淡淡沉鬱籠罩眾人。
爾康目光直直看向爾泰，語氣帶著幾分深意：「爾泰，此番你可要提前做好準備。」
爾泰指尖微微一攥，垂在身側，心底猛地往下一沉，並未開口言說。
一旁的金鎖率先道出心中疑惑：「如今我們都帶著前世記憶，只是不知，這賽婭公主，有沒有前世的記憶？」
爾康沉吟片刻，緩緩分析：
「這正是眼下最關鍵的地方。若是賽婭毫無前世記憶，那此番和親的駙馬人選，便未必會是爾泰。可若是她也帶著記憶歸來，那十有八九，最終的人選依舊是爾泰。」
永琪聞言稍稍放寬心，出聲寬慰眾人：「其實這般也未必是壞事，上一世爾泰遠赴西藏，後來書信往來，不也說和賽婭相處得安穩順遂嗎？」
爾泰聞言眉頭緊蹙，神色晦澀，一時沉默無言。
小燕子將他所有的神色變化盡收眼底，驟然想起邊關之時，爾泰曾坦言，此生只想守在親友身旁。
她當即開口，語氣直白又真誠：
「那爾泰為什麼就不能留在大清？依我看，賽婭公主要是沒有記憶，爾泰也不像前世那樣替大家解圍，主動去親近她，不就可以不去西藏了嗎？」
爾康卻微微搖頭，道出最壞的顧慮：「可我們最怕的是，此番和親的駙馬人選，依舊會從我們三人之中挑選。」
小燕子聽得一臉不服，脫口而出：「那若是真要選人，誰被選中誰就去好了，這樣才最公平。」
永琪聽得心頭一惱，忍不住出聲反駁：「小燕子，你這說的是什麼話！倘若此番選中的是爾康，紫薇捨得讓他遠赴他鄉、遠赴和親嗎？」
小燕子被懟得梗著脖子，分毫不讓：「爾康捨不得去，那你去啊！憑什麼每次都要爾泰去？」
永琪只覺她此時就是整個蠻不講理的模樣，瞬間氣得面色微沉：「小燕子，你現在做事說話，還有半點良心嗎？」
「沒良心的分明是你！」
小燕子高聲辯駁：「你自己不願去，就總想著要讓爾泰去。」
眼看兩人爭執不休、氣氛愈發緊張，爾泰終於開口，沉聲制止：「好了，別吵了！」
爭執聲驟然停歇，晴兒看著神色黯淡的爾泰，一語戳中核心：
「爾泰，你說實話，上輩子遠赴西藏，與賽婭相守，當真過得好嗎？」
爾泰抬眸，緩緩勾起一抹苦笑，語氣滿是釋然與無奈：
「只能說，在所有政治聯姻之中，我與賽婭的婚事，已然算是極好的結局了。」
晴兒輕輕點頭，眼底瞭然，輕聲追問：「我懂了。只是你們二人，自始至終，都沒有般刻骨銘心般的深情，對嗎？」
爾泰望想起上輩子與賽婭在一起的時光，緩緩出聲：
「比起你們的山無棱、天地合，我與賽婭之間，確實太過平淡。沒有轟轟烈烈的愛意，卻也無爭無吵、安穩度日罷了。」
蕭劍聞言，開口穩住眾人紛亂的心思：
「如今大家這般揣測也是無用。與其提前憂心忡忡，倒不如順著前世軌跡規避，若眾人都不願遠赴西藏，往後便儘量少與賽婭公主接觸，避開是非。」
小燕子立刻轉頭認真叮囑爾泰：
「爾泰，若是賽婭公主這一世不記得你了，你就離她遠遠的，千萬別主動搭話！」
金鎖聽得心頭忐忑，當即追問：「可萬一……她和我們一樣還記得前世的事呢？」
小燕子歪頭思索片刻，眼睛一亮，條理清晰地分析道：
「賽婭公主喜歡武功高強之人，這一世進京，定然還會再次比武。到時候只要爾泰不去，讓別人去，說不定她就會選上別人了！
你們忘了，她上一世就搖擺不定，一會喜歡這個，一會又看上那個。當初會選爾泰，說到底還是因為爾泰怕她真的擇了爾康，才主動上前解圍、刻意接近的。」
晴兒聞言眸中微動，輕聲接話：
「若賽婭公主當真偏愛武功卓絕之人，我心裡倒是有一個合適人選。屆時若真要比武，便可引他前去一試。」
金鎖頓時好奇不已，連忙追問：「是誰呀？是我們大家都認識的人嗎？武功比五阿哥和爾康少爺還要厲害？」
晴兒淺淺一笑，並未細說，只從容道：
「要論綜合才情或許稍有不及，但論拳腳武藝，絕不會落了下風。此事暫且不急，一切等賽婭公主進京之後，再見機行事。」
小燕子聽後心中一喜，忍不住歡呼出聲：「那太好了，這樣爾泰肯定就不用去西藏了。」
紫薇輕輕嘆了口氣，眼底藏著一份美好的期許：「但願這一世，大家都能順心如意。」
蕭劍微微頷首，抬眼望向窗外沉沉暮色，站起身來：「時辰不早，我們該出宮了。」
他轉頭看向晴兒，關切說道：「晴兒，你在宮中務必好好照顧自己。」
小燕子也連忙起身，上前拉住晴兒的手：「晴兒嫂子，我改天再進宮來看你。」
晴兒眉眼柔和，輕輕點頭：「好。」
眾人互相道別，繼而各自離開。
院內燈火輕輕搖曳，晚風掠過庭中花木，帶起細碎輕響。
踏出漱芳齋，長長的宮廊兩側宮燈昏黃，光影在青石板地上來回晃動。
小燕子步履輕快，心底滿是真切的期盼，只望爾泰能夠得償所願，不必遠赴異鄉。
爾泰跟在眾人身後，神色沉靜淡然，縱然大家都在為他籌謀，可那份壓在心底的重負，卻依舊沒有半分卸下。
一行人行至宮門外，小燕子停下腳步，認真看向爾泰，語氣懇切：
「爾泰，你放心，這輩子你一定可以留在親朋好友身邊的。」
爾泰聞言淺淺一笑，笑意里藏著幾分難言的苦澀：「謝謝。」
蕭劍抬手輕輕拍了拍小燕子的肩頭，低聲提醒：「走吧，冷溯他們還在等著我們回去呢。」
小燕子點了點頭：「好！」
接下來的日子，眾人表面一如往常，各安其事，日子過得平靜且安穩。
只是每個人心中都明鏡一般，賽婭進京的日子越來越近。
又或不止賽婭，前世所有剪不斷的宿命糾葛，沉沉懸在眾人頭頂。
前路吉凶未卜，所有變數隱匿於暗流之中，只待來日，一一揭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