岳靈瓏沿著走廊往外走,腳步一瘸一拐的。膝蓋上的傷還沒好利索,走路的時候隱隱作痛,但她不想停下來。她怕她一停下來,就會忍不住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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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掏出手機,撥了喬曦的電話。
」小曦,」她開口,聲音有點啞,」今天的火鍋也太辣了。」
喬曦在電話那頭接得很快:」吃辣好啊,酸兒辣女,我想要個乾女兒。」
岳靈瓏扯了一下嘴角:」你要這麼說,那晚上接著吃?」
」好!」
岳靈瓏掛了電話,又覺得嗓子眼堵得慌。火鍋不辣,她在說謊。喬曦也知道,兩個人誰都沒拆穿。她需要一個人,在她假裝沒事的時候陪她演下去。喬曦就是那個永遠接得住的人。
她一邊走一邊用紙巾擦眼淚。走廊拐角處有面鏡子,她看到鏡子裡的自己,眼眶紅紅的,鼻子也紅紅的。
真狼狽。
她想。
低頭翻包找紙巾,懷裡抱著的一摞文件沒拿穩,嘩啦一聲全掉在了地上。她彎腰去撿,腳趾又不小心踢到了散落在地上的文件夾,疼得她」嘶」了一聲,蹲在牆邊捂住腳,面容猙獰。
紙巾也掉了。眼淚也下來了。
她乾脆不撿了。
就那麼蹲在牆邊,抱著膝蓋,把臉埋在胳膊里,肩膀一抖一抖的。她不想哭的。辭職是她自己選的,去父留子是她自己決定的,拉黑他是她主動做的。沒人逼她。她應該為自己的果斷驕傲才對。
可眼淚就是止不住。
她靠著牆,把臉埋得更低了。走廊里偶爾有人經過,腳步聲,沒有人停下來問她怎麼了。
她希望他不要看到。她希望他看到了也不要過來。
不知道該怎麼面對他。
走廊的另一頭,拐角處。
李星洲站在那裡。
他手裡攥著那封辭職信,已經被他揉皺了。紙面上」我不幹了」四個字被他捏得幾乎看不清了。他站在牆邊,手裡拿了一本雜誌擋在面前,像那些跟蹤目標拙劣的偵探片。
他的目光越過雜誌的上沿,落在走廊另一端那個蹲在地上、抱著膝蓋、一抖一抖的身影上。
她不知道他在哪裡。
以為走廊里只有她一個人。
蹲在那裡,狼狽地哭泣。他想走過去。
他往前走了一步。
又停住了。
他看到她用手背擦了一下眼淚,然後撐著牆慢慢站起來。她彎腰撿起散落的文件,抱在懷裡,低著頭往前走。每一步都是一瘸一拐的。
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盡頭的拐角處。
李星洲站在那裡,手裡攥著那封被揉皺的辭職信,指節發白。
他沒有追上去。
他轉身,朝相反的方向走去。
岳靈瓏蹲在牆邊,把臉埋在胳膊里,哭夠了,才撐著牆慢慢站起來。走廊里空蕩蕩的,窗外的天已經全黑了。她彎腰撿起散落在地上的文件夾,用袖子胡亂擦了臉上的淚痕。
手機在口袋裡震了起來,程子嶸。她猶豫了兩秒,還是接了。
」岳靈瓏,」程子嶸的聲音聽起來有點急,」我突然有個急事,麻煩你過來接一下六爺,地址我已經發給你了。記住,一定要把他安全送回家。」
她張了張嘴想說」不行」,她剛把他拉黑,剛把辭職信塞進他門縫,可程子嶸已經掛斷了。
她在走廊里站了一會兒,心裡有兩個聲音打了半天架:你剛辭職,你拉黑了他,你們沒關係了,可他喝醉了,程子嶸都說搞不定。最後她咬了咬牙,轉身往電梯走。就當是幫程子嶸的忙。僅此一次。
計程車在酒吧門口停下的時候,禹州的夜才剛剛熱鬧起來。
街道兩旁的霓虹燈把路面照得花花綠綠的,酒吧里傳出隱約的音樂聲和笑鬧聲。岳靈瓏穿過那些三三兩兩站在門口抽菸說笑的人群,推開酒吧的門。裡面燈光昏暗,卡座區靠角落的位置,她一眼就看見了趴在桌上的李星洲。
程子嶸坐在旁邊,看見她來了。
」岳靈瓏,你來了。」程子嶸站起來,壓低聲音,」六爺喝了不少,從坐下到現在,一個人喝了大半瓶。我怎麼勸都不聽。」
程子嶸低頭瞥了眼趴在桌上的李星洲,又抬眼看她,聲音壓得更低:」你是不知道,他今晚都跟我說了些什麼。他說你犯了個錯,天大的錯,可話頭一轉,又說從你出現第一天起,他猶豫過、困惑過、失望過,可還是放不下。說完這句,人就這麼一頭栽下去了,我攔都攔不住。」他搖了搖頭,」我本來想叫別人來接,可想了想,還是打給你了。他嘴裡那個放不下的,放不下的是誰,你比我清楚。」
岳靈瓏看了一眼趴在桌上的李星洲。他的西裝外套搭在椅背上,領帶松垮垮地掛在脖子上,襯衫領口敞開了兩粒扣子,露出鎖骨。臉上帶著微醺的紅,趴在桌上,眉頭緊鎖,嘴裡偶爾含糊不清地嘟囔一句什麼。
她對程子嶸點了點頭,彎下腰去扶他的胳膊。
李星洲被架起來的時候,迷糊地睜開眼看了她一下。那雙眼睛被酒氣熏得發紅,看她的目光卻帶著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他看了她幾秒鐘,又閉上了眼。
」六爺今晚說了很多話。」程子嶸在後面護著,聲音壓得很低,」他,其實沒你以為的那麼難懂。」
岳靈瓏動作頓了一下,沒接話。
她架著李星洲出了酒吧。夜風一吹,他整個人晃了一下,她趕緊抱住他的腰,用肩膀撐住他。他的身體很沉,靠在她身上的時候,她能感覺到他的心跳,咚,咚,咚,隔著襯衫傳過來。
她扶著他坐進車裡,自己繞到駕駛座。程子嶸沒有跟來,說叫了另一輛車走。
」岳靈瓏,」程子嶸走之前,回頭看了她一眼。
」嗯?」
」算了,沒事。」程子嶸擺了擺手,」路上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