岳靈瓏縮在拐角後面，從牆壁的縫隙里盯著店中央那兩個人影。後背貼著牆壁，全身的血液都在往頭上沖，手心裡全是汗。
李星洲站在展示架旁邊，手邊放著他帶來的那隻水晶鞋。今天穿了一身深灰色的西裝，領帶打得一絲不苟，整個人站在那裡像一把出鞘的刀。臉上沒什麼表情，但那種壓迫感，隔著好幾米，都感覺到了。
肖楠站在VIP室門口，手裡拎著鞋盒，另一隻手也拎著一隻水晶鞋。他穿著一件白色的休閒外套，年輕人那種隨意灑脫的姿態，跟李星洲的冷峻形成了鮮明對比。
兩個男人隔著三米的距離。
經理早就識趣地退到了櫃檯後面，假裝在整理單據，但眼睛時不時往那邊瞟一眼。整個鞋店裡安靜得只剩空調的低鳴聲，連店外路過的行人都沒有察覺這看似平靜的店裡正醞釀著什麼。
岳靈瓏縮在角落裡，大氣都不敢出。腦子裡飛速轉著，現在應該做什麼？走出去解釋？繼續躲著？什麼也做不了，只能只鴕鳥縮在角落裡，祈禱這場對峙趕緊結束。
李星洲先開了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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聲音不大，但在這片安靜里，每一個字都釘子扎進空氣里。
」小子，你手上的水晶鞋，是誰的？」
他眯著眼睛，目光從肖楠的臉移到那隻鞋上。
肖楠卻不怕他。
歪了歪頭，上下打量了李星洲一眼，語氣裡帶著年輕人的桀驁不馴：」你算老幾啊？我憑什麼告訴你？」
岳靈瓏在拐角後面閉了一下眼。他不知道眼前這個冷著臉的男人，是星曜集團的六爺，是整個禹州動一動腳地面都要抖三抖的人。肖楠只當他是一個莫名其妙跑來質問他的陌生人，年輕人那股天不怕地不怕的勁全寫在臉上。
李星洲沒有接他的挑釁。聲音更冷了。
」警告你，離岳靈瓏遠一點。」
」岳靈瓏」三個字從李星洲嘴裡說出來的時候，她感覺心臟猛地跳了一下。他在護她，這個認知讓她胸口一暖，又讓她更慌了。
肖楠聽了這句話，果然露出了一個古怪的笑容。
他上上下下把李星洲打量了一遍，目光從那張冷峻的臉，掃到他一身剪裁得體的西裝，再到他手邊那隻水晶鞋。肖楠的表情從戒備變成恍然大悟，最後嘴角一勾，那個笑容在岳靈瓏看來簡直是災難。
」哦，」他說，」我知道，你就是靈瓏姐暗戀了十幾年的那個老男人？」
岳靈瓏的血一瞬間全湧上了頭頂。
他怎麼說出來了？！
瞳孔猛地放大，心臟像被人狠狠攥了一下。十幾年的暗戀，她藏在心底最深處的秘密，就這麼被他輕飄飄一句話抖了出去。
死死咬住嘴唇，指甲掐進掌心裡。
李星洲明顯愣住了。
眉頭微微一動。他盯著肖楠，聲音低了幾分：「你說什麼？」
」暗戀十幾年」這幾個字，像一根針，扎進了某個他自己都不知道的角落。他從來不知道有人在暗戀他。
肖楠意識到自己說了不該說的話，咳嗽了一聲，掩飾性地扯了扯嘴角。但他很快又恢復了那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樣子，下巴一抬：」你現在才想起來當舔狗也太晚了，我已經長大了，她一定是我的！」
岳靈瓏想衝出去捂住他的嘴。
這都什麼跟什麼！她急得額頭冒汗，腳釘在地上，一步都不敢邁。
李星洲的目光從肖楠臉上移到他手裡的鞋上，又移回來。
」小子，勸你別太貪心，」他瞥了一眼肖楠手裡的水晶鞋，聲音裡帶著冷嘲，」既然勾搭上了這鞋的主人，就別對岳靈瓏動什麼歪心思。」
肖楠的表情有一瞬間的錯愕。
」什麼？你還不知道，」
」李總，你怎麼在這兒？」
喬曦的聲音突然從門口傳來，清脆而響亮，乾脆利落地截斷了肖楠的話。那一聲來得太是時候了。
岳靈瓏從拐角縫隙里看到喬曦踩著高跟鞋走進來，手裡拎著一個鞋盒，第三隻水晶鞋的鞋盒。喬曦的臉上掛著標準的職場微笑，一個恰好路過、偶爾碰見的老朋友自然。她走到肖楠旁邊，很自然地接過肖楠手裡的鞋，又把自己帶來的那隻往櫃檯上一放，正好湊成一對。
兩隻水晶鞋並排立在櫃檯上，燈光下折射出同樣的碎光。
李星洲的目光落在喬曦帶來的那隻鞋上，沒有說話。
喬曦笑著解釋：」上次在您的辦公室試穿了一下水晶鞋，覺得很好看，於是我也過來訂製了一雙。怎麼，還需要再試給您看嗎？」
」不用。」李星洲的回答簡短。
」您來這裡是有什麼事嗎？」
」沒什麼事。」李星洲看了肖楠一眼，那一眼冷得讓岳靈瓏的呼吸都停了一拍。他收回目光，對喬曦說，」他是你的人？管緊一點。」
轉身走出了鞋店，腳步不快不慢。
店門關上，發出一聲輕響。
岳靈瓏靠在VIP室的牆壁上，腿一軟，幾乎要坐到地上。心臟還在狂跳，耳朵里嗡嗡作響。剛才那幾分鐘，每一秒都像踩在薄冰上，冰面隨時會裂開，她隨時會掉進冰水裡。
」我有一種不祥的預感，」蹲在VIP室的角落裡，抱著膝蓋，聲音哆哆嗦嗦，」李星洲快要查出我的身份了……我的死期到了。」
喬曦推開VIP室的門走進來的時候，就看見她這副慫樣。
」別蹲著了，」喬曦一把拉起她，」他走了。」
」他肯定起疑心了，」岳靈瓏抓著喬曦的胳膊，聲音發緊，」他看到肖楠拿著一隻水晶鞋，又看到你拿著另一隻，三個人三隻鞋，他怎麼可能不起疑？」
」他起疑也沒用，」喬曦說，」只要你不承認，他就沒辦法確認。」
岳靈瓏搖頭，滿心都是不安：」你不了解他。他查到一件事，就會一直查下去，直到查清楚為止。你以為他追這隻鞋追了多久了？從那天早上到現在，他就沒放下過。」
喬曦看了她一眼，沒再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