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星洲轉身走了。
走廊里那股低氣壓隨著他的離開散開了一些，可岳靈瓏的胸口還壓著塊石頭。她望著他消失在走廊盡頭的背影，手裡攥著那隻褪色的玩偶，指節都捏白了。
肖楠的胳膊還搭在她肩上，大大咧咧的，完全沒意識到自己剛才捅了個多大的簍子。
」那人誰啊？你領導？」肖楠偏頭朝走廊盡頭努了努嘴，」年紀輕輕的板著個臉，跟誰欠他八百萬似的。還有，他手裡那個玩偶，怎麼那麼眼熟？」
」你閉嘴。」岳靈瓏一把拍掉他的胳膊，轉身瞪著他，」你怎麼來了？不是說還要過幾天才回來嗎？」
」提前了，驚不驚喜？」肖楠咧嘴笑，露出一排白牙。他從上到下打量她一番，目光在她那身土氣的職業裝上停了停，」我姐說你在公司穿得像村姑，我還不信，」
」她沒說錯。」
」，這明明是村花嘛！不愧是你啊，披個麻袋都好看。」
岳靈瓏深吸一口氣，把玩偶塞進包里。腦子裡全是李星洲臨走前那一眼，冷冷的。
」靈瓏姐，」
肖楠的聲音把她拉回現實。
」你在想什麼呢？跟你說話都不理。」
她回過神來，發現肖楠已經繞到了她面前，歪著頭看她，目光敞亮。
」沒什麼。」她揉了揉太陽穴，」你先回去，我還要上班。」
」別呀，我都到你們公司樓下了，不請我上去坐坐？」肖楠往她身邊湊了湊，嬉皮笑臉的，」我還沒參觀過星曜集團呢。」
」不行。」頭也沒抬。
」為什麼？」
」因為李星洲剛才看你的眼神已經夠冷了。」她還是沒說出口。
可她忽然意識到一個問題，他是在生她的氣，還是在吃肖楠的醋？
被這個念頭嚇了一跳，趕緊甩了甩頭。
不可能。他怎麼可能吃醋。他只是因為她騙了他這麼久才生氣。對，一定是這樣。
」靈瓏姐？」
肖楠的手在她眼前晃了晃。
回過神，剛要開口打發他走，眼角餘光瞥見走廊盡頭有個人影一閃。
程子嶸。
他站在轉角處，手裡拿著一份文件，目光在她和肖楠之間掃了一下。表情看不出什麼特別的，但她總覺得他那一眼停留得比平時久了那麼一兩秒。
」我還有工作，你先回去，晚上再說。」壓低聲音對肖楠說。
」晚上？你答應跟我吃飯了？」肖楠的眼睛倏地亮了。
」我，」張了張嘴。
肖楠搶在前面開了口，臉上堆滿了討好的笑：」那走吧，我知道附近有家不錯的餐廳，帶你，」
」行行行，晚上吃，你先走。」把他往外推。
肖楠這才滿意地點了點頭，退了兩步，又想起什麼似的轉過身來。
」對了，」笑容一收，難得正色道，」下回別在我面前跟他拉拉扯扯的，我是你男朋友，我不要面子的啊？」
」誰是你女朋友？」
」剛才我不是跟你領導說了嗎，這是我女朋友。」
岳靈瓏瞪著他，氣得說不出話來。
肖楠卻不給她反駁的機會，朝她擠了擠眼睛：」那晚上我來接你。」
說完轉身走了，步伐輕快，幾步就到了電梯口。等電梯的時候還回頭朝她揮了揮手。
岳靈瓏沒理他，轉身快步走向自己的工位。
經過李星洲辦公室門口的時候，放慢了腳步。門關著。窗簾拉了一半，看不見裡面。豎起耳朵聽了聽，什麼聲音都沒有，安靜得不正常。
他一個人在辦公室里。她咬了咬嘴唇，快步走開了。
走了幾步又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門關著，裡面傳來什麼東西摔在地上的沉悶聲響。
心跳快了半拍。她在門口站了幾秒，最終還是沒有敲下去，轉身回到工位。坐回電腦前，發了半天的呆。
快下班的時候，他終於從辦公室出來。表情恢復了平日的冷淡疏離，可經過她工位時，一眼都沒有看她。
岳靈瓏坐在那裡，盯著他的背影，心裡空落落的。她把臉埋進手掌里，深吸了一口氣。
等收拾好東西走出公司大樓的時候，天已經黑了。路燈亮起來，把地面照出一片暖黃色的光。
站在門口，看著夜色里的街道發呆。
手機震了一下。
掏出來看了一眼，肖楠發來的消息：」我到你們公司樓下了，你在哪？」
嘆了口氣，正要回復，忽然注意到街對面停著的那輛黑色轎車。
那不是李星洲的車嗎？
愣了一下，站在原地，看著那輛車。
車窗是關著的，看不到裡面。但車燈亮著，發動機沒熄，尾氣管冒出淡淡的白霧。車子停在那裡，沒有開走的意思。
在路邊站了幾秒鐘，手機又震了一下。
還是沒看手機，目光落在街對面那輛車上。
車窗玻璃是深色的，看不清駕駛座上的人。可總覺得，有一道目光透過那面深色的玻璃，正落在她身上。
黑色的車身隱在夜色里。
岳靈瓏握著手機，站在公司門口，望著那輛車消失的方向。
他在這裡停了多久？從她出公司大門開始，他就停在那裡了嗎？在等什麼？等她過去？還是，只是想看看，肖楠會不會來接她？
肖楠的車從另一個方向開過來，停在她面前。車窗搖下來，露出那張陽光燦爛的臉。
」上車吧，靈瓏姐。」
拉開車門，坐進去。車子駛入夜色，從後視鏡里看了一眼後方的街道，那輛黑色的車已經不在了。
就他今天下午從她工位前走過，沒有停留，沒有回頭。
李星洲回到辦公室，門一關，那層在岳靈瓏面前撐出來的平靜就碎了。他走到花瓶前，把那束香檳色的玫瑰拽了出來，連葉子帶枝塞進垃圾桶。走了兩步還是不解氣，又折回去把花撿起來摔在地上，鞋底碾了兩下，花瓣和枝葉被蹍得稀碎。
「長本事了，岳靈瓏！」他盯著地上那團殘紅，氣得聲音都啞了。
抬起手想拂開碎屑，指腹卻被刺破了一道口子。血珠滲出來的瞬間，那股無名火忽然就涼了。他看著指尖的傷口，喃喃出聲：「不過是重逢的故人，她和別的男人交往，我激動什麼？心痛什麼？」
可手心的刺痛還在，那個答案，他不肯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