岳靈瓏在沙發上坐了一會兒，摸了一遍又一遍腳踝上的繃帶。父母在廚房裡說話，聲音壓得很低，她聽不清具體內容，但從偶爾飄出來的語氣判斷，還是在說她。
她深吸了一口氣，坐直身體。
等岳父岳母端著湯碗從廚房出來，她已經換上了一副撒嬌的表情，抱著岳父的胳膊不放。
「爸爸，我想離婚。」
岳父臉上的笑意瞬間消失，像被人按了暫停鍵。他放下湯碗，警惕地直起身子：「不行！什麼事我都能答應，唯獨這件事，沒得商量！」
他的語氣太堅決了。岳靈瓏張了張嘴，還想說點什麼，但岳父已經站起來，端著湯碗進了廚房。岳母看了她一眼，嘆了口氣，也跟了進去。
客廳里只剩下她一個人。她靠在沙發上，盯著天花板發呆。每次提起離婚，父親的反應都一樣。
手機響了。
她看了一眼屏幕，陌生號碼。帶著被拒絕後的煩躁，她按下了接聽鍵：「喂！」
「靈瓏，花收到了嗎？喜不喜歡？」
電話那頭的聲音年輕又熱切。她愣了一下，才反應過來是誰。肖楠。
她的語氣沒來得及收回來，還是那個帶著氣的調子：「叫姐姐！沒大沒小！」
電話那頭靜了一秒，隨即傳來一聲輕笑，帶著一點無奈和縱容。
「好的，靈瓏姐。我要登機了，明天見。」
「一路平安。」她說得很敷衍。
掛了電話，她握著手機坐在沙發上，腦子裡轉了好幾個念頭。肖楠回來了。明天見，他說明天見，可她並不記得答應過。她不喜歡這種被安排的感覺，但又不好直接翻臉。畢竟那是小曦的弟弟，從小一起長大的，算半個自家人。
她把手機翻了個面，又翻回來。
心裡那股悶氣沒散。她翻到通訊錄里喬曦的名字，撥了過去。
「小曦，我有點事跟你商量，李星洲的搜尋範圍又縮小了……」她聽到電話那頭一片嘈雜，「你在哪兒呢？好吵。」
「出來喝酒！」喬曦的嗓門比音樂還大。
她掛了電話，看了一眼牆上的鐘。差十分十點。
她站起來，換了件外套，經過廚房門口時朝裡面喊了一聲：「媽，我出去一下。」
「這麼晚了去哪兒？」岳母的聲音追出來。
「見個朋友，十二點前回來。」
岳母沒再追問。她出了門，打了輛車，直奔喬曦發來的地址。
酒吧門口的燈光晃得人眼花。她走進去的那一瞬間，音樂聲像一堵牆撞過來，震得胸腔都在共鳴。她在人群中找了半天，才看見角落卡座里喬曦朝她揮手。
「這兒！」
她擠過去坐下，喬曦已經給她倒了一杯酒。兩隻酒杯碰在一起，在閃爍的燈光下發出一聲清脆的響。
「我爸不同意離婚。」岳靈瓏喝了一口，皺著眉頭說。
「正常，你爸那麼要面子的人，怎麼可能讓你離？」喬曦夾了一顆花生米丟進嘴裡，「再說了，你連你老公是誰都不知道，離不離有啥區別？」
「區別大了。」岳靈瓏放下杯子，「我不想被一張紙綁著。」
「那你就別管你爸答不答應，自己去找人把婚離了不就行了？」
「我連對方是誰都不知道，上哪兒找？」
喬曦攤了攤手，表示愛莫能助。兩個人，音樂聲在周圍炸來炸去，喬曦忽然一拍桌子：「行了，別想了，走，去跳舞！」
「我十二點就得回家。」岳靈瓏看了一眼手機。
「還有仨小時呢。」喬曦已經站起來了，拽著她的胳膊不鬆手，「走走走，你憋了這麼久了，今晚必須放鬆一把。」
岳靈瓏被她拽著站起來，穿過人群往舞池方向走。她今天穿的是一件短裙，雖然不是特意為酒吧準備的，但比平時上班那身職業裝好多了。反正李星洲又不可能出現在這種地方，他那種自律到變態的人，晚上十點該在家看財經新聞了。
她放開了跳。
音樂很勁爆，燈光在她身上來回掃。她閉上眼，跟著節奏晃，腦子裡那些亂七八糟的念頭被音浪衝散了一些。她跳得挺開心的，至少在那一刻，她不用想李星洲，也不用管自己是岳家千金還是土氣助理。
不遠處的卡座里，李星洲面無表情地坐著。
程子嶸放下酒杯，斟酌著開口：「六爺，這段時間你的神經繃太緊了，需要放鬆放鬆。」
「這種地方，我沒法放鬆。」李星洲站起身，「先走了。」
他轉身，朝出口走了兩步，然後停住了。
他的目光落在人群中，閃動的燈光下，一個穿著短裙的身影正在音樂中放肆地跳著。那個在辦公室里土裡土氣的小助理，此刻正站在舞池中央，跳得忘乎所以。
他站在燈光照不到的陰影里，看著那個和白天截然不同的女孩。
程子嶸跟上來，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愣了一下：「六爺，那是……」
李星洲沒說話。他的目光沒有移開。
舞池裡的岳靈瓏對此一無所知。
她跳累了，停下來喘了口氣，笑著對喬曦比了個「我去喝口水」的手勢。她轉過身，眼睛不經意地往卡座區掃了一眼。
她還看見了。
一個人。
站在不遠處的暗處，襯衫領口的扣子繫到了最上面。他的身姿在人群里突兀得扎眼，像一隻誤入叢林的鶴。
岳靈瓏的動作僵住了。
她腳上的節奏亂了，踩錯了一拍，又踩錯了一拍。她的心跳在那一瞬間飆過了音樂的鼓點，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
李星洲？
他怎麼會在這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