岳靈瓏抱著那捧香檳色的玫瑰，跟在李星洲身後往地下車庫走。花束大得幾乎擋住了她的視線，她只能從花瓣的縫隙里看路，深一腳淺一腳地跟著他的步伐。走過拐角的時候她的腳又崴了一下，差點跪下去，趕緊把花往懷裡緊了緊，穩住了身形。
「李總，等等我，」
李星洲沒回頭，腳步也沒放慢。她小跑著跟上去，腳踝傳來一陣鈍痛，大概是剛才被桌腿絆到那一下真的扭到了。她咬著牙追了幾步，忽然腳下又是一軟，整個人單膝跪了下去。
花束歪倒在地上，她的視線落進花束中間，一張卡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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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愣了一下，伸手抽出卡片，翻開來。密密麻麻一排小字，字跡清秀認真，落款處寫著一個名字：肖楠。
肖楠。
她腦子裡嗡的一聲。李星洲的聲音在耳邊響起來，「車主姓肖，是個男人。」她低頭看著卡片上那排小字，心裡飛速地轉了一輪。肖楠送的玫瑰，肖楠的車，肖楠的名字，這三條線就像三條繩子，李星洲手裡已經捏著其中兩條了，如果讓他看見這張卡片……
她沒有猶豫，一把將卡片從花束中間抽出來，攥進手心，狠狠揉成了一團。
李星洲停住腳步，轉過身來。
他看見的畫面是，岳靈瓏單膝跪在地上，懷裡緊緊抱著那捧玫瑰，手心裡攥著一團什麼東西。
「摔倒了都捨不得鬆手，男朋友送的？」
岳靈瓏抬頭，對上他審視的目光，腦子在這一刻轉到了職業生涯的最快轉速。她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灰，然後雙手把花往他面前一送：「不，不是。這束花是我訂的，送給你。」
李星洲的臉上掠過一絲意外：「送我？」
「玫瑰象徵著榮譽和敬重，代表我對您的景仰猶如滔滔江水，連綿不絕，」她舉著花，滿臉誠懇，單膝跪地的姿勢還沒變。
李星洲看了她兩秒。那兩秒里岳靈瓏的心跳快得發慌。但他沒有。他接過花，看也沒看，反手拍進程子嶸懷裡。
他彎下腰，一隻手把她從地上扶了起來。
「收起你的職場高情商，少給我惹事就行了。」他扶著她站穩，語氣里還帶著點嫌棄。
他的手掌扣住她的上臂，力道不大，但穩。岳靈瓏被他一帶，站了起來，腳踝又是一陣刺痛，她沒忍住，輕輕「嘶」了一聲。
李星洲低頭看了一眼她的腳，眉頭皺起來：「怎麼了？」
「沒、沒事，就是剛才崴了一下，」
他沒說話，一隻手扶著她，打開車門，把她拎了上去。
岳靈瓏靠在座椅上，看著他繞過車頭上了駕駛座，心裡七上八下的。他應該沒看見那張卡片吧？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心，那張紙團已經被她捏得變了形，汗濕的紙邊貼著她的掌紋。她悄悄把紙團塞進口袋裡。
車輪滾動起來。她看著窗外掠過的地下車庫燈光，以為他要送她去送文件，結果車停了，停在一棟樓前面。
她抬頭一看招牌：社區衛生服務中心。
「李總，咱們不是要送文件嗎？怎麼來醫院了？」
李星洲熄了火，解開安全帶，側過頭看了她一眼：「星曜的員工腿瘸了還要帶傷工作，這話傳出去，我臉不要了？」
「其實也沒傷得那麼嚴重，」
「閉嘴吧。」
他下了車，繞到她那側，拉開車門。岳靈瓏只好乖乖下車，一瘸一拐地跟他走進醫務室。
護士幫她脫下鞋，腳踝處已經腫了一圈，紅彤彤的。李星洲站在旁邊，雙手插在褲兜里，皺著眉頭看她那隻腫得跟饅頭似的腳踝。護士拿來冰袋和繃帶，剛要動手，李星洲伸手接了過去。
「我來。」
岳靈瓏愣住了。
他蹲下來，把冰袋輕輕敷在她腳踝上。冰涼的觸感激得她縮了一下，他按住了她的小腿：「別動。」他的手指沾了藥膏，塗在她腫起來的地方，動作不重，甚至算得上輕，輕得讓她恍惚。
她低頭看著他的發頂。他蹲在她腳邊，深灰色襯衫的領口微微敞開，露出一截後頸。從這個角度，他低頭時睫毛在臉上投下一片陰影。他的手指在她腳踝上塗藥膏的動作，那個罵她「鱸魚腦子」的李星洲，那個丟靠枕砸她的李星洲，那個在酒店壁咚她的李星洲。
他怎麼會有這麼溫柔的一面？
她的心跳漏了一拍。不對，整顆心都一緊。她喜歡的人，此刻正蹲在她腳邊，替她裹腳傷。可這個男人是她的老闆，是她暗戀的對象，也是她，她至今不知道名字的丈夫。她想起母親說的那樁荒唐的婚事，想起自己簽下的那份她連內容都沒看清的協議。嫁的那個人，姓甚名誰，長什麼模樣，她全不知道。只知道他大概不是李星洲，李星洲怎麼可能娶她呢？
腳上的繃帶被紮緊，李星洲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藥膏：「行了。」護士在一旁把用過的棉簽收進托盤，推著不鏽鋼小車出了門。
岳靈瓏回過神，趕緊把腳縮回來，套上鞋。護士在旁邊補了幾句注意事項，她一個字都沒聽進去，滿腦子都是剛才他蹲在地上的樣子。
車重新上路。幾分鐘後，李星洲把車停在一條街道邊。岳靈瓏下了車，四下一看，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哪裡。她隨手往旁邊一指：「那就是我家，謝謝李總。」
李星洲順著她手指的方向看了一眼，點了點頭：「放你兩天假，好好休息。」
岳靈瓏點了點頭，一瘸一拐地向那棟她也不知道是什麼樓的居民樓走去。
身後傳來李星洲的聲音，帶著一點幸災樂禍的笑意：「岳靈瓏，想不到你也有今天。」
她沒有回頭。她怕一回頭，臉上的表情就會出賣她，那張被她揉成團的卡片還塞在她的口袋裡，而他的溫度還殘留在她腳踝的繃帶上，纏得緊緊的，像一枚繞了又繞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