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腳下去,三年起步。」
喬曦的聲音不大,辦公室的嘈雜卻一下子靜了。所有人的目光從吳欣的腳上移開,轉向靠在隔板上的喬曦。
她依然抱著手臂,臉上掛著那副似笑非笑的表情,語氣慢悠悠的:「全球限量款口紅,純金美容儀,翡翠太陽鏡,」,目光落在腳邊那塊表上,「還有這塊表,頂奢品牌的限量款,總價值也就一千多萬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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辦公室里有人倒吸了一口涼氣。
「踩啊,別慫。」
吳欣的腳頓在半空,沒敢落下去。她低頭看了看地上那堆東西,又抬頭看了看喬曦,臉上的表情從輕蔑變成了狐疑:「嚇唬誰呢?她一個村姑,賣了她都不值這個價!一千萬?鬼才信!」
旁邊幾個同事交換了一個眼神。有人偷偷拿出手機查了查那塊表的型號,然後嘴巴張成了O型。另一個同事用氣音跟身邊的人說:「那塊表我在雜誌上見過,真是那個牌子的限量款……」坐在角落裡的一個年輕男同事倒吸了一口涼氣,小聲嘀咕了一句:「她一個土氣助理,怎麼用得起這些東西……」話沒說完,被旁邊的人使了個眼色止住了。辦公室里安靜了幾秒,所有人看岳靈瓏的目光都變了一種味道,不再是看熱鬧,而是一種打量。
岳靈瓏蹲在地上,沒說話。她看著地上那支被踩出裂痕的口紅,心裡盤算著,這些東西確實是真貨,但來源不能解釋,不能讓別人知道她是岳家的女兒,更不能讓人發覺她背地裡用的東西值一套房的錢。摸出手機,不聲不響地撥了三個數字,然後把屏幕亮給吳欣看。
110。
「快踩吧。」岳靈瓏的聲音平靜得讓她自己都有點意外,「咱們抓緊時間,報了警,我還得送文件。」
「踩啊。」喬曦在一旁幫腔,語氣輕飄飄的,「你演什麼野雞獨立呢?」
吳欣的臉上掛不住了。她那張保養精緻的臉漲得通紅,眉毛擰成一團。她看了看岳靈瓏手機屏幕上那三個刺眼的數字,又看了看自己懸在半空的高跟鞋,收腳,就等於認慫;踩下去,一千萬的東西,警察來了她賠不起。
咬了咬牙,還是踩了下去。
細高跟落在那支口紅上,塑料殼發出清脆的碎裂聲。然後是墨鏡,鏡片在鞋底下四分五裂。最後是那塊表,錶盤被踩得裂開一道紋,指針停住了。
整個過程不過幾秒鐘,但辦公室里安靜得能聽見鞋底碾壓碎片的咔嚓聲。
吳欣從錢包里抽出兩張鈔票,往岳靈瓏臉上一砸:「賠你兩百,不用找了!」
兩張紅票子飄落在地上,落在碎裂的口紅和墨鏡碎片之間。
岳靈瓏沒有撿。她握緊手機,正要按下撥出鍵,餘光瞥見門口走進來一個人。
李星洲。
他穿著一件深灰色的西裝外套,步伐不快不慢,目光掃過一地狼藉,眉頭微微皺了一下。
「李總。」周圍的同事齊齊喊了一聲。
喬曦在看見李星洲的瞬間轉身溜了。岳靈瓏想叫住她已經來不及,只能硬著頭皮把手機往耳邊一貼,假裝在打電話:「喂,二姨啊,三舅在家嗎?」
「岳靈瓏,文件還沒有送嗎,」
李星洲的腳踩到一塊碎片,話頓住了。他低下頭,看著地上那片狼藉,碎裂的口紅外殼、四分五裂的墨鏡鏡片、錶盤裂了紋的手錶,他的眉頭擰得更緊了。
「怎麼一地零碎?」他蹲下撿起一塊碎片看了看,「這表是你的?」
岳靈瓏慌忙蹲下來,手忙腳亂地把地上的碎片往垃圾桶里掃:「都是高仿,不值錢。」
吳欣在旁邊發出一聲不屑的冷笑:「切,我早就猜到了,還想訛我?二百都給多了!」她轉向李星洲,換上一副委屈的語氣,「六爺,你可要看清楚這些下等人的嘴臉,剛才她還想詐騙我一千萬呢!」
旁邊兩個女員工交換了一個眼神,嘴角壓著笑意,吳經理這副變臉的功夫,比翻書還快。
李星洲的目光從碎片上移開,落在岳靈瓏臉上:「有這回事?」
岳靈瓏湊近他,壓低聲音:「報告李總,吳欣就是我第一位暗訪的對象,不過,我好像訪砸了。」
李星洲看了她一眼,那目光里有一點無奈,還有一點「我早該猜到」的認命。他搖了搖頭:「你什麼時候能靠點譜?走吧,先跟我去送文件。」
岳靈瓏如蒙大赦,趕緊跟上他的腳步。她低著頭,儘量不去看周圍那些同事的眼睛,她知道她們都在看著她,看著她這個被六爺親自帶走的小助理,心裡不知道在盤算什麼。
門口突然傳來一個清亮的聲音。一個穿著螢光黃馬甲的送花小哥抱著一大捧玫瑰花站在那裡:「請問,哪位是岳靈瓏小姐?」
女同事們發出一陣驚呼:「哇,好漂亮的玫瑰花!」
岳靈瓏愣了一下。
吳欣在旁邊酸溜溜地開口:「你喜歡?你配喜歡嗎?知不知道這個顏色的玫瑰花有多貴?反正,送誰都不可能是送你的!」
送花小哥清了清嗓子:「哪位是岳靈瓏小姐?」
吳欣的笑容僵在了臉上。岳靈瓏在所有人的注視下,尷尬地舉起了手:「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