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爺……大爺他過來了!車都到門口了!」
管家老福的話像一塊石頭,砸進了剛剛平靜下來的水面。
許明蘭剛因清理內鬼而略顯煞白的臉,瞬間又繃緊了。
她下意識地看向女兒林知意,眼神里滿是緊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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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曹操,曹操就到!
這條餓狼,嗅到血腥味了嗎?
林知意的心也猛地一沉,但隨即,一股冰冷的鎮定涌了上來。
怕什麼?
家裡值錢的東西早就空了,人也清理乾淨了。
他現在來,看到的只會是一個空殼子,和一場為他精心準備的大戲!
「媽,別慌。」
林知意扶住母親微微顫抖的手,在她耳邊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飛快說道。
「就按我們昨晚商量好的說。我被噩夢嚇病了,您是為了給我沖晦氣,才把那些嘴碎的人趕走的。」
許明蘭深吸一口氣,用力點了點頭,眼中的慌亂迅速被一層深切的悲傷和作為母親的堅毅所取代。
她再抬頭時,已經是一個為女兒病情憂心忡忡、精神憔悴的母親。
「老福,慌什麼!」
許明蘭厲聲呵斥道,仿佛在藉此掩飾自己的心虛。
「大哥來了,便請他到客廳喝茶。就說……就說我正在為小姐的病發愁,讓他稍等片刻。」
「是,太太。」
老福被這聲呵斥鎮住,連忙躬身退下。
「知意,回房去。」
許明蘭轉身,緊緊抓住女兒的肩膀,壓低聲音道。
「記住,從現在起,你就是被嚇破了膽的林家大小姐。臉色要白,眼神要怯,話要少。他問什麼,你就哭,或者就說害怕。」
「我明白。」
林知意重重點頭,轉身快步上了樓。
她剛回到自己房間,就聽到樓下傳來了林承德那標誌性的、假惺惺的大嗓門。
「弟妹啊,我這是怎麼了?怎麼一來,就聽下人說知意病了?好端端的,生的什麼病?」
林知意走到門邊,透過門縫,能看到客廳里的一切。
許明蘭正用手帕擦著眼角,一臉愁容地從樓梯上走下來,步履都顯得有些虛浮。
「大哥,您來了。」
她的聲音帶著濃濃的鼻音,充滿了疲憊和哀愁。
「還不是前幾日,這孩子做了個噩夢,嚇著了。夢裡神神叨叨的,說什麼家要敗了,人要沒了……醒來後就一直高燒不退,人也變得恍恍惚惚的。」
林承德那雙精明的三角眼裡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光芒。
噩夢?
家要敗了?
這倒是和他聽到的風聲對上了。
「哎喲,怎麼會這樣!」
林承德一拍大腿,滿臉關切地坐到沙發上。
「是不是請醫生來看過了?怎麼說?」
「看了,中西醫都請遍了。」
許明蘭嘆了口氣,坐在他對面,順手接過張媽遞來的茶,卻一口沒喝。
「都說不是身體的毛病,是驚懼傷了心神,要靜養。可這孩子,整天以淚洗面,嘴裡念叨著一些不吉利的話,我這心啊,就像被刀子割一樣。」
林承德眼珠一轉,狀似無意地掃視著空曠了不少的大廳。
「我剛才進來,怎麼瞧著家裡好像……清淨了不少?平日裡那些個小丫鬟、小廝呢?」
來了!
這才是他今天來的真正目的!
許明蘭的眼淚恰到好處地掉了下來,聲音裡帶上了幾分壓抑的怒火。
「大哥,您有所不知!就是那些個嘴碎的下人,不好好做事,整天在背後嚼舌根,說什麼我們林家要大禍臨頭了,把知意嚇成這樣!」
她「啪」地一聲將手帕拍在茶几上,聲色俱厲。
「我辛辛苦苦養大的女兒,金枝玉葉一般,憑什麼要受他們的閒氣?我一怒之下,就把那些不安分的,全都打發了!留下的,都是些忠心耿耿的老人。家裡清淨些,也正好讓知意安心養病!」
這番話說得合情合理,既解釋了裁撤下人的原因,又把一切都歸結於一個母親對女兒的愛護。
林承德被她這突如其來的激烈反應弄得一愣,一時間竟找不到話來反駁。
「弟妹說的是,是我想得不周到。」
他連忙打著哈哈,「下人是該好好管教。那……知意現在怎麼樣了?我這個做大伯的,總得上去看看才放心。」
「她在房裡歇著呢,怕是已經睡了。」
許明蘭面露難色。
「讓她多睡會兒吧,一醒來就哭,我實在是……」
「不礙事不礙事,我就看一眼,不吵醒她。」
林承德說著,已經站起身來,一副不看到人就不罷休的架勢。
許明蘭眼中閃過一絲厭惡,但還是只能無奈地站起來。
「那……好吧。大哥您請隨我來,腳步輕些。」
林知意在門縫裡看到兩人上樓,立刻退回到床邊,側身躺下,蓋好被子,只留下一張蒼白的小臉和緊蹙的眉頭。
房門被輕輕推開。
林知意能聞到林承德身上那股劣質雪茄和頭油混合的、令人作嘔的味道。
她感覺到一道銳利的目光,像毒蛇的信子一樣,在自己臉上、房間裡來回掃視。
梳妝檯上,那些名貴的首飾都不見了,只剩下幾件最普通的銀飾。
牆上,莫奈的《睡蓮》也被摘下,換成了一副平平無奇的山水畫。
整個房間,都透著一種與林家大小姐身份不符的蕭條。
「哎,你看這孩子,臉都瘦了一圈了。」
林承德假惺惺地嘆了口氣,目光卻在房間各處貪婪地搜索著。
他在找什麼?
他在找那些傳聞中價值連城的寶貝!
林知意心中冷笑,配合地發出一聲微弱的、帶著哭腔的夢囈。
「別抄家……別……我的東西……」
這聲夢囈不大,但在寂靜的房間裡卻異常清晰。
許明蘭立刻緊張地上前一步,輕輕拍著林知意的後背。
「你看,大哥,這孩子睡著了都不安穩。」
林承德的瞳孔猛地一縮!
抄家?
看來,他們是真的聽到風聲,並且嚇破了膽!
他心中的懷疑被打消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按捺不住的狂喜。
林家,真的要完了!
他要的,就是他們這份恐懼!
他們越恐懼,就越容易出錯,自己才好渾水摸魚!
「既然如此,我就不打擾了。」
林承德收回目光,臉上重新掛上關切的笑容。
「弟妹,你好好照顧知意。承望那邊,也讓他別太固執了,有些事情,該放手就要放手。錢財都是身外之物,保住命才是要緊的。」
他這話,意有所指,既是「勸告」,也是「威脅」。
送走林承德,許明蘭回到女兒房間,反手鎖上門,渾身脫力般地靠在門上。
「走了?」
林知意猛地從床上坐起來,眼中哪裡還有半分怯弱,只剩下冰冷的寒意。
「走了。」
許明蘭喘了口氣,「知意,他信了嗎?」
「信了七分,還有三分在懷疑。」
林知意走到窗邊,撩開窗簾一角,看著林承德的車子緩緩駛離。
「他這種人,生性多疑,絕不會完全相信我們。他今天來,一是為了確認風聲的真假,二是看看我們家到底亂到了什麼程度,好為他下一步動手做準備。」
「那……那我們怎麼辦?」
許明蘭的心又懸了起來。
「他一定會派人盯著我們的。」林知意放下窗簾,嘴角卻勾起一抹冷笑,「媽,他想看,我們就演一場更大的戲給他看!」
「更大的戲?」
「對!」林知意眼中閃爍著瘋狂而理智的光芒,「既然他覺得我們是因為害怕而裁撤下人,那我們就索性再『瘋』一點!」
她轉向母親,一字一句地說道。
「媽,我們家要辦流水席!就以我『病癒沖喜』的名義,大辦三天!把場面搞得越大越好,讓全滬上的人都看看,我們林家是如何在『大禍臨頭』前,醉生夢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