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盛小區是南華的老樓盤,外牆瓷磚已經褪了色。
樓盤雖舊,位置卻好,附近菜場,醫院,商場和地鐵站都不缺,房價一直沒怎麼降。
陸恆騎著小電驢拐進小區,按照門牌找到二棟,將車停在單元樓外。
兩盒水果掛在手腕上,裝著山水畫,袁大頭和青花盤的防震袋則被他抱在懷裡。
進門時,電梯正好停到一樓。
金屬門向兩邊打開,一個穿得花花綠綠的年輕女生走了進去,抬手便去按關門鍵。
眼看兩扇門快要合上,陸恆趕緊加快腳步。
「麻煩等一下!」
電梯門重新打開。
裡面的人已經把關門鍵按得咔咔響,見陸恆還抱著一堆東西,臉上嫌棄。
「大哥你快點啊!」
陸恆趕在電梯門關閉前跨了進去。
本來還想道謝,抬眼看清對方的模樣,便打消了念頭。
女生年紀不大,臉嫩得像個高中生,眼睛大大的,身上卻穿著破洞牛仔褲和斜肩短T恤。
一頂鴨舌帽歪戴在頭上,帽檐朝著右邊,染成紫色的長髮從另一側垂下來。
她靠在電梯角落,雙手插兜,嘴裡還嚼著口香糖。
表情很屑很欠揍。
陸恆多看了她幾眼,腦中冒出來的第一個念頭,竟是把這人按在地上狠狠揍一頓。
這想法來得古怪。
他收回視線,準備按下樓層,手指伸到一半才發現,十三樓的按鈕已經亮了。
這麼巧?
電梯門合攏,轎廂開始上升。
女生原本還斜靠著牆,雙手抱胸,一副誰都不愛搭理的模樣。
陸恆進來以後,她嘴裡的口香糖卻越嚼越慢。
跑!
快跑!
胸口嵌入的特性牌碑不斷發熱,獸類本能從腦子裡鑽出來,催著她遠離身邊的人。
那不是尋常的危險預警。
更像是一隻在野外捕食的小獸,鑽進草叢以後,才發現自己貿然闖進了另一頭恐怖生靈的領地。
逃!
離他遠點!
女生貼緊電梯牆壁,連呼吸都收斂不少,右腳悄悄朝門口挪動。
同一時間,陸恆褲兜里的鎮墓銅貔貅也熱了起來。
二角辟邪虛影睜開眼睛,隔著衣料對準電梯角落,嘴裡發出旁人聽不見的低吼。
貔貅示警。
周圍有不乾淨的東西。
封閉的電梯裡只有兩個人,總不能是杜教授給的地址鬧鬼了。
陸恆把水果與防震袋放到轎廂一側,騰出雙手,重新看向角落裡的女生。
剛才還滿臉不耐煩的人,此刻已經瑟縮到了扶手旁邊,恨不得把自己擠進兩面牆的夾角。
陸恆往前走了一步。
她馬上往旁邊挪動,可後背已經抵住金屬轎壁,退無可退。
「你似乎…很怕我?」
陸恆轉過身,封住她靠近電梯門的一側。
女生喉嚨動了動,胸前慢慢透出一點猩紅光芒。
鴨舌帽下方,兩隻毛茸茸的獸耳頂開頭髮,帽子跟著歪向一邊。
她藏在褲兜里的雙手也伸了出來,十根指甲飛快拉長,指尖彎曲,泛著暗紅色光澤。
果然不是人!
陸恆沒有給她出手的機會,右手探進褲兜,抓起鎮墓銅貔貅,直接扣在女生頭頂上。
青銅貔貅接觸鴨舌帽的那刻,二角辟邪虛影從銅器中衝出,前爪踩上她的肩膀。
剛冒出來的獸耳縮回頭髮,彎曲指甲也恢復原狀。
一股龐大力道從頭頂壓下。
女生膝蓋撞上電梯地面,接著整個人趴了下去,連抬起一根手指都做不到。
只有她能夠看見的玩家通知瘋狂刷新。
【你正被鎮壓中,無法行動】
【你的特性牌碑受到克制】
【獸化狀態已強制解除】
「大膽妖孽,我一眼看出你不是人!」
陸恆按著鎮墓銅貔貅,抬腿跨過女生的身體,騎坐在她腰背上。
這東西只能使用三次威能。
既然已經動用,就要解決乾淨,不能白白浪費。
左手繼續按住銅貔貅,右手在半空一翻,一把刃口狹長的戶外刀憑空落入掌中。
刀尖對準了女生後頸。
她趴在地上,視線剛好能看見轎壁反射出的影子。
憑空取物。
是玩家空間!
眼看那把尖刀就要落下,女生顧不得隱藏身份,扯著嗓子喊了出來。
「別殺我!我不是妖怪,我是玩家!這是我嵌入的特性牌碑效果!」
陸恆的手停在半空。
玩家?
這是他在現代見到的第二個疑似玩家。
沈令兮尚未得到系統確認,眼前這位卻主動報出了特性牌碑。
這種說法,一般人編不出來。
陸恆沒有因此鬆開鎮墓銅貔貅,刀尖依舊停在她後頸上方。
玩家不代表好人。
諸天遊戲連自己的天魔命途都能發放,裡面的牛鬼蛇神恐怕比副本還多。
電梯上方的數字跳到十三。
「十三樓到了。」
語音播報響起。
陸恆趕緊將戶外刀收回玩家空間,右手還保持著握刀的姿勢,順勢攥成了拳頭。
電梯門朝兩側開啟。
杜致遠正站在外面,身上穿著一件深灰色居家衫,手裡還拿著老花鏡。
聽見電梯到了,他樂呵呵地抬起頭,準備招呼自己剛發現的天才學生。
但隨著電梯門緩緩打開,杜致遠原本樂呵呵的表情呆滯了。
電梯裡面,陸恆正騎在一個女生身上。
左手按著她的腦袋,右拳高高舉起,怎麼看都像準備再補一拳。
而被他按在地上的人,正是杜致遠那位三天兩頭不著家,一回家就能把他氣到吃降壓藥的女兒。
「你們這是在幹什麼!?」
陸恆低頭。
趴在地上的精神小妹也歪過臉,兩人的視線碰到了一起。
玩家身份不能暴露。
這件事,兩邊倒是瞬間達成了共識。
女生先認了栽。
「我進電梯毛手毛腳的,差點弄壞了他的東西,態度也臭,就被揍了……」
陸恆點點頭。
「沒錯!就是這樣!」
杜致遠看著一個自己的得意門生,一個自己的叛逆女兒,臉上一陣青一陣紫的。
「還不下來!成何體統!」
陸恆趕緊收回鎮墓銅貔貅,從女生身上站了起來。
鴨舌帽剛才被壓扁了,女生拿起來拍了兩下,又重新斜戴在頭上,借著帽檐遮住陸恆投來的視線。
陸恆撿起地上的防震袋和水果,順手遞給杜致遠。
「杜教授,這是答應你的東西。」
杜致遠接過東西,先看了看袋子有沒有摔壞,臉色又沉下幾分。
東西沒壞。
這就說明,自家女兒剛才連掙扎都不敢。
她在外面跟一群不三不四的人玩,打架鬧事沒少干,什麼時候這麼好說話了?
「你們兩,都給我進屋去!」
杜致遠抱著東西轉身,朝走廊盡頭走去。
陸恆跟在後面。
精神小妹卻還站在電梯裡,腳底跟粘上膠水一樣,半步都不肯往外邁。
她原本只想趁著任務空檔回家吃頓飯。
誰知道父母會把一名玩家請進家門。
還是個一照面便拿奇物鎮壓她,隨手能從空間裡摸出尖刀,下手不帶猶豫的危險人物。
自己打不過。
父母更沒有反抗能力。
真要在家裡動手,他們一家三口能不能活過今天,全看陸恆願不願意留手。
杜致遠走出幾步,發現女兒沒跟來,回頭瞪了過去。
「還站著做什麼?要我請你?」
房門已經打開,一股飯菜香味順著走廊飄了出來。
一名穿著淺色家居服的女人從客廳走到玄關,腰間還繫著圍裙。
她先看見杜致遠懷裡的水果,又看見跟在後面的陸恆,最後才注意到站在電梯口不肯動彈的女兒。
「菜都做好了!笙笙也在啊!今天怎麼回來了?」
顧盼把圍裙上的水擦乾,笑著朝陸恆招手。
「你就是老杜一直念叨的學生吧。都站外面幹嘛?進屋啊。」
杜明笙沒有回應,她微微上前,隔著幾步看向陸恆,眼睛裡的囂張早已不見,只剩單純的哀求。
別動手。
別在這裡揭穿她。
更求求你,放過我的父母…
陸恆看懂了。
他越過杜明笙,先一步走到門口,朝顧盼露出陽光開朗的笑容。
「師母好!好香的飯菜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