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恆將睡蓮托在掌心,刻刀探進層疊花瓣之間,在每一片花瓣內側留下對應水行的巫文。
刻痕不能太深,燒制時容易開裂,也不能太淺,否則承接天地之力時,泥胎無法留住水氣。
最後一枚巫文完成,陸恆用指腹蘸水,將花瓣外側留下的刀痕逐一抹平,閉目誦念消災納福的巫咒。
誦念聲中,原本收攏的黑色花瓣逐片舒展,埋在最深處的蓮台露了出來,九個蓮孔各自浮出一點水光。
水光繞著蓮孔轉動一圈,隨後沉入泥胎。
剛才還是一團黑陶泥,現在已經多了幾分活物才有的靈性。
寧凝目不轉睛地看著這一幕,先前那句魔術手法,怎麼也說不出口了。
陸恆沒給她追問的機會,將睡蓮放到一旁,又取來最後一塊黑陶泥。
這一次,他做的是如意。
如意只有巴掌長短,首端做成一團如意雲,內側刻入凝神納福的巫文,柄身則被陸恆挖出一條細槽。
一枚魔種藏進其中。
新泥覆上,細槽與魔種一併消失,外面再也找不到半點痕跡。
這件東西是給秋姐準備的。
想讓隱秘魔種在七天內紮根,只靠車裡的幾次對視遠遠不夠,他也沒辦法每天往寧凝家的車上湊。
由他親手製作,再讓秋姐長期攜帶的巫器,正好能成為持續侵染的媒介。
而陸恆製作的巫器確實有用,也不怕秋姐不隨身攜帶......
陸恆把如意放到睡蓮旁邊,抹去手指上的陶泥,隨後將黑色睡蓮推到寧凝面前,又把鎮墓銅貔貅收回口袋。
「青銅貔貅我還要用,換這個給你。這朵睡蓮,你拿回去後就放在床底下,用水泡著。能安神定魂,避災解難。」
寧凝看了看睡蓮,又抬頭看向他。
「陸恆,你連風水都懂?」
「略懂。略懂。」
寧凝捧起睡蓮,指尖輕輕觸碰花瓣。
這些年,寧家的生意越做越大,家裡賺的錢越來越多,她晚上睡覺卻越來越不踏實。
她只當自己睡眠不好,從沒和家裡提起。
難道陸恆連這個都看出來了?
這傢伙平日裡嘴上沒個正形,難不成真是什麼世外高人?
陸恆放好刻刀,打開包廂門,把店長請了進來。
店長先繞著五隻大瓮檢查了一圈,伸手敲過瓮壁,又逐一看了瓮蓋接口。
等她轉到長桌另一側,腳步便慢了下來。
四十枚拳頭大小的陶球鋪滿桌面。
她開店這麼多年,頭一回看見有人來陶藝店批量製作圓球。
店長面露疑惑,拿起其中一枚看了片刻,最終還是原樣放了回去。
客人花錢做什麼是客人的事。
只要不往裡面塞危險品,她也沒必要刨根問底。
直到看見桌上的黑色睡蓮與如意,她的注意力才從那堆古怪陶球上移開。
兩件擺件線條優美,乾淨利落。
那朵已經盛開的睡蓮尤為特別。
只看上一會,便讓人平靜心喜。
這種一般都是老物件才有的感覺,有靈性!
她又看了一眼陸恆。
沒想到這位小哥如此深藏不露,也不知道是哪個家庭教出來的。
店長拿起睡蓮和如意,檢查完底部,確認小件可以放進烘坯室快速乾燥,這才低聲跟陸恆說道。
「這兩件我可以偷偷幫你們插個隊排窯,一個小時後就能取。但是其他東西還是要到明天下午才能取。」
陸恆點點頭,「謝謝店長了。」
兩件黑陶擺件被單獨裝進托盤,送往後面的烘坯室。
陸恆和寧凝把買來的老物件重新裝好,暫時離開了制陶店。
外面已經到了中午十二點。
古玩街上的人少了一批,沿街飯館卻熱鬧起來。
陸恆拎著幾個袋子,轉頭問道。
「班長大人,想吃什麼?」
寧凝沿街看了一圈,選中一家開在二層的麵館。
門臉做成了古代茶樓模樣,木窗支起,門口招牌上寫著過橋米線,下面還列著十幾種湯底。
寧凝抬手一指,「我想吃那個!」
陸恆自無不可。
「行!」
他似乎想起了什麼,又舉起了手,「班長,那個...還要不要牽?」
寧凝盯著那隻手,先往二樓看了一眼。
來往客人不少。
她猶豫片刻,還是放下了那點矜持,伸出小指勾住陸恆的手,隨後換成整隻手牽住,大聲回答。
「要!」
走上兩級台階,寧凝還不忘把早上的話原樣還回來。
「陸恆,你粘上了怎麼這麼難扣啊~」
「嘖,還記著呢。心眼真小!」
「學你的!」
二人在靠窗的位置坐下,買來的東西堆在空椅子上,連桌子底下都占了一塊地方。
陸恆點了三份過橋米線,其中一份讓店家晚些再做,裝進保溫盒打包。
「你要吃兩份?」
「給秋姐的。你看你這個當小姐的,自己玩爽吃爽了,把自己司機給忘了。」
寧凝一拍腦袋,「我真忘了!」
滾燙的湯鍋很快端上桌,雞湯表面浮著薄薄油層,菌菇與火腿的鮮味全鎖在裡面。
薄肉片先下,鵪鶉蛋和豆皮隨後滑入,最後才是米線與青菜。
陸恆夾起米線嘗了一口,湯頭鮮濃,難怪寧凝一眼便挑中了這裡。
一碗米線吃完,排窯的時間也差不多到了。
二人提著打包好的第三份米線,重新回到制陶店。
兩件黑陶擺件已經燒制完成,放在木架上散熱。
睡蓮通體烏黑,燈光落上去只留下柔和的光澤。
如意燒成後分量不重,首端雲紋連貫,柄身溫潤。
店長握過一次便捨不得放下,直到陸恆伸手去接,她才將東西裝進鋪著軟布的盒子裡。
等到陸恆和寧凝大包小包地出現在古玩街門口,停在附近的賓利再次開了過來。
車輛停穩,秋姐下車替他們打開後備箱,視線從那些袋子上掃過。
早上進去時還兩手空空。
現在回來,簡直是搬了半條街。
陸恆先將古玩逐一放好,隨後把手中的過橋米線和黑陶如意遞了過去。
「秋姐,知道你沒吃午餐,給你打包了一份。」
秋姐看看保溫盒,又看向陸恆,很是驚訝。
「給我的?」
「我們還做了點手工,這個如意你也看看。不是老物件,很便宜的。」
秋姐先接過米線,隨後才將黑陶如意拿進手裡。
指腹碰上柄身的那刻,昨夜積下的倦意迅速退去,整個人精神一振。
這是?
她把如意翻過來檢查幾遍,明明只是剛燒出來的黑陶,握在手裡的感覺卻比寧家收藏的幾件玉如意還舒服。
柄身深處,那枚被泥胎封住的魔種悄悄亮起。
【隱秘魔種正在通過隨身媒介接受滋養】
【目標對您的信任與好感正在增加】
陸恆將裝盒的黑色睡蓮遞給寧凝,坐進后座。
秋姐看了一下,最終打開隨身提包,專門騰出一層,將如意收了進去。
賓利先在溯光書店門口停下。
陸恆提著今天買到的老物件下車,隔著車窗朝寧凝擺了擺手,隨後推開書店捲簾門走了進去。
車輛重新上路。
不知怎麼的,秋姐腦中卻總是翻出今天見到的年輕人,尤其是後視鏡里,那雙提前等著她的眼睛。
等紅燈時,她又從包里取出如意。
握上一會,心裡便安定下來。
當真,稱心如意?
寧家別墅外,賓利駛進車庫,寧凝拿著黑色睡蓮盒子先跑進了屋,「媽!我回來啦~」
話都沒說完便飛奔上樓,她要養睡蓮去了!
秋姐跟在後面,才進客廳,寧母便放下手裡的平板,詢問道,「寧凝今天去哪了?怎麼這麼高興?」
照往常的規矩,小姐去了什麼地方,接觸了哪些人,她都該一項不漏地匯報。
秋姐剛想回答,心中卻閃過那雙漆黑眸子,知道她沒吃午餐特意打包的過橋米線,還有那枚如意。
最終她鬼使神差的說了一句。
「小姐自己去了趟古玩街……」
秋姐感受到心中的眼眸露出讚許之意,她竟感到了莫大的歡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