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霜葦臉上的笑意也消失了。
她們早就知道，域神會渴，會餓，會累，還說維持投影需要消耗精力。
如今離開禁地，他絮絮叨叨講了這麼多，分明是在替她們安排沒有他陪伴的日子。
陸恆抬起手，分別在二女腦袋上敲了個板栗。
「怎麼說話呢！吾只是快走了又不是快死了！教你們出門在外多帶點腦子，就在這想東想西。」
「巫真等了千年萬年，才等來你們兩個傳人，真被一塊餅騙走，她能從巫山里爬出來找吾算帳。」
林霜葦扯住陸恆衣袖，可憐巴巴問道，「還會再見嗎？」
陸恆點點頭，「會的。」
隨後，陸恆也給自己臉上抹了些泥灰，又將衣服弄得更髒。
現代衣物太過怪異，這是沒有辦法解決的問題。
總不能把林家姐妹剩餘的裙擺全裁下來，再給自己拼一套漢服。
更加不能脫光了裸奔。
反正他沒有被朝廷通緝。
真遇到麻煩，再撐幾個小時便能離開這個世界。
這裡的人還能追過來不成？
「走吧。」
三個剛從棺材裡爬出來，剛轉職的新生野人，沿著山腳草木稀疏的位置，開始尋找人煙。
另外一邊，二十餘里外的村落前方，數十匹戰馬踏過田埂，停在了村口。
一名身披漢軍鐵甲的軍侯坐在馬上，腰間懸著長刀，手中還握著蓋有官印的緝捕文書。
斥候單膝跪在馬前。
軍候抬起馬鞭，指向前方緊閉門戶的村莊。
「巫蠱餘孽就是這裡嗎？」
「正是！」
斥候抱拳回稟。
「屬下親眼看到林慮二女在兩日前進入村中，之後再未離開。」
「村內建有祭台，夜間還有香火，確有巫祭痕跡。」
軍候將緝捕文書捲起，塞回腰間。
「那便是了。」
「圍住村子，敢持巫器反抗者，就地斬殺，余者先拿下審問！」
馬蹄重新踏動，聲音傳進村落。
村中犬吠連成一片，緊接著便有銅鑼響起，家家戶戶衝出人影，紛紛朝村後逃去。
老巫祝站在祭屋前，望著壓來的鐵甲與旌旗，手中的木杖掉在地上。
「終究逃不過。」
「大難至矣！」
幾名年輕村人從屋頂射出骨箭，箭頭塗著藥窟產出的毒物。
最前方一名兵卒抬盾擋下，另一側卻有人被射中頸窩，翻身落馬。
軍候看到這一幕，抽出腰刀。
「放箭！」
弓弦接連響動。
失去正法傳承的巫人，只會借著殘缺祭法換取幾味藥物，面對披甲持弩的兵士，根本沒有抵擋之力。
不到一個時辰，村中便再無成片反抗，血水沿著土路流進溝渠，祭屋與供奉巫神的木像一同燃燒起來。
軍候騎馬越過幾具屍體，來到村正面前。
「人找到了嗎？」
一名兵卒搖頭。
「沒有。」
「留了幾個活口，都說林慮二女已經被送進村中禁地祭祀，進去兩日，應當活不成了。」
軍候抬起馬鞭，點向跪在地上的村正。
「禁地在哪？」
村正額頭貼著泥土，連著磕了數次。
「小的帶您去，小的帶您去！」
「二女真被送進去了，村中所有人都能作證，小的絕不敢欺瞞官爺！」
兵士拖起幾個活口，沿村後山道抵達禁地入口。
落下的斷龍石封住甬道，四五名兵卒用木槓撬動，再套上繩索，一點點向上拖拽。
石門抬起，一股混雜著血腥與腐臭的氣味從黑暗中湧出。
火把先被扔了進去。
等了片刻，甬道內沒有東西活動，幾名持盾漢卒才謹慎進入。
一行人沿著陸恆三人留下的路線向內詳細搜索。
老村正帶著兵士來到側室，「官爺，這便是二女送進禁地時待的地方。」
為首軍侯環顧四周，側室中只剩乾涸祭陣與血倀屍體。
一行人繼續深入。
外殿躺著兩具被斬首的白僵，藥窟里的縫藥屍已經乾枯，散落竹簡也被藥藤打得七零八落。
軍候用刀挑起一片記錄祭人姓名的竹簡，看完後便丟進火中。
「妖言惑眾！妖術害人！」
眾人繼續向前，很快抵達升降之地。
裂谷橫在眼前，一條石樑通向對岸，入口旁的黑色石碑已經失去光澤。
兵卒舉著火把先行。
第一人走出四五步，腳下便傳來石塊鬆脫的聲音。
還沒等他退回，整段石樑便從中斷裂。
幾名站在上面的兵士連人帶火把落入裂谷，慘叫傳了許久，最後也沒聽見落地聲。
其餘兵卒連忙退回。
軍候站在斷口前看了半晌，又命人向裂谷兩側搜索，卻始終沒有找到第二條路。
軍侯無奈，只能下令，「把能燒的都燒了，能砸的全砸，入口用石土封死。」
「這種害人的禁地，不必再留。」
火把被投入外殿。
供桌，竹簡與剩餘細香逐漸被火光吞沒，兵卒又撬倒甬道中的石柱，將入口堵得嚴嚴實實。
巫山山巔，巫真躺在萬病纏繞的漆黑軀殼中，忽然睜開了眼睛。
原本連接山外的七條細線，又有一條暗了下去。
最後一點香火順著斷裂處飄散，再也無法抵達巫山。
巫真看了許久，重新閉上眼睛，將逸出身體的病氣慢慢吞回。
山下守墓之人，終究還是沒了。
二十餘里外，陸恆並不知道村中發生的一切。
他的謹慎讓第三天的磨難也被他巧妙的避了過去…
三個人在山林中晃蕩了一個多時辰，先後繞過兩條小山溝，終於在一棵樹旁發現了被柴刀砍斷的新鮮枝條。
再往前，泥濘地面出現腳印，還有幾團尚未乾透的牛糞。
「有人走過。」
陸恆蹲下看了兩眼，帶著兩姐妹沿腳印繼續向前。
再翻過一道低矮山坡，三人便看到遠處升起的炊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