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的第三個周六,霍格沃茨籠罩在一層濕冷的薄霧裡。
窗外的黑湖水面上浮著細密的水紋,天光昏暗低沉,明明還未入夜,暮色卻早早漫遍了湖面與城堡。
艾拉從自己的辦公室回到地窖的時候,天色已經暗了,她把厚斗篷搭在沙發靠背上,走到壁爐前取暖。
「西弗勒斯?」
地窖里沒有回應。
辦公桌上攤著一本翻到一半的魔藥期刊,羽毛筆放在一旁,筆尖的墨水已經幹了,像是離開了一段時間。
她的餘光掃到了桌角,有一張疊好的羊皮紙,她展開紙,上面是斯內普鋒利的字跡:
「今晚七點,蜘蛛尾巷。不用帶任何東西,人到了就行。」
落款只有一個「S」,筆跡比平時潦草些,像是在匆忙中寫完的。
艾拉盯著那張紙條看了好一會兒,心跳忽然不受控制地加快了。
最近繁忙的工作填滿了她的腦子,她完全忘了今天的日子。
她和斯內普的結婚紀念日。
他們已經這樣並肩相伴,走過了一整年。
而她,卻粗心地忘記了這個重要的日子。
艾拉攥著那張紙條,快步走進臥室換了一件乾淨柔軟的長袍,對著鏡子攏了攏頭髮,用了斯內普送她的香露。
然後她抓起沙發上的厚斗篷,給自己施了個保暖咒,匆匆地走出了城堡。
幻影移行落地的時候,蜘蛛尾巷那扇熟悉的大門就在眼前。
深色的房門沒有鎖死,輕輕地虛掩著,暖融融的燈光順著門縫流淌出來,隱約伴著輕柔舒緩的樂曲,安靜溫柔得像是有人早早守在屋裡,等候她的到來。
艾拉伸手推開了門。
屋子裡和她印象中冷清簡陋的模樣,完全不同。
原本空蕩蕩的餐桌上,鋪著一塊深紅色的桌布,正中央擺著一隻細頸水晶瓶,裡面插著一小束鮮花。
桌面上放著兩隻高腳杯,旁邊是一支已經開封的紅酒,深紅色的酒液在燭光里微微晃動。
靠近壁爐的那面書架上,正中間的位置擺著一隻小玻璃瓶,裡面裝著她去年送他的那片月桂葉。
艾拉的目光,緩緩地掃過屋內每一處角落,心底一片溫熱。
這個原本冷清、簡陋、屬於他獨自一人的舊房子,正在被他們兩人的回憶和痕跡填滿,生出煙火與溫情。
然後她聽到了腳步聲。
斯內普從廚房走出來,手裡端著兩份烤牛排,圍裙還系在腰上,他穿著件黑色襯衫,袖口卷到小臂上方。
看到艾拉站在客廳中央時,他的腳步停了一瞬,隨即表情恢復如常,端著盤子走到餐桌前,放在了桌上。
「你提前到了。」
「你的紙條上寫的是七點。」她的聲音有些發緊,「我不想遲到。」
艾拉看著他轉身走向灶台,又彎腰去拿其他餐食,圍裙的系帶在他腰後打了一個整齊的結,後背的輪廓在昏黃的燈光里顯得格外鬆弛。
她靠在門框上看了他好一會兒,胸口裡酸酸脹脹的,像堵著一團棉花。
「西弗勒斯。」
「嗯。」
「你知道今天是什麼日子,對不對?」
他的動作停了一下,然後放下盤子,轉過身來。
「今天是十一月二十號。」
「我們的結婚紀念日。」艾拉的聲音有些啞,「去年的今天,我們在魔法部婚姻登記局,戴上了那兩枚戒指。」
斯內普朝她走近,在她面前站定,他低頭看著她微微泛紅的眼眶,伸手把她垂在臉側的碎發別到耳後。
「你忘了。」他輕聲說,語氣沒有半點責備。
「對不起,我最近實在太忙了,完全沒記起來。」艾拉有些愧疚,低聲解釋。
「沒關係。」他的手從她耳側滑下來,握住她的手指,把她往餐桌的方向帶了一步,「先吃飯,然後我有東西給你。」
他拉開的椅子,讓她安穩地落座,自己則在對面坐下,拔開紅酒瓶塞往兩隻杯子裡各倒了小半杯酒。
燭火在兩人之間跳動,空氣里縈繞著淡淡的花香與酒香,溫柔得恰到好處。
晚餐是醇厚香濃的蘑菇濃湯,搭配火候剛好的烤牛排,口感細膩溫潤,味道調和得無可挑剔。
「你特意為今天練過做法,對不對?」艾拉舀了一勺湯送進嘴裡。
「只是微調了幾個步驟。」他的目光落在杯中的紅酒上,習慣性嘴硬,「算不上特意。」
「可你連蘑菇都切得比暑期時整齊。」
她笑著拆穿他的口是心非。
斯內普端起酒杯喝了一口,借著喝酒的動作掩飾情緒,把他耳尖的緋紅藏進了杯沿後面。
艾拉沒有再繼續打趣,低下頭安靜地用餐,每一口都在確認,這份餐食里藏了多少他沒說出口的心意。
餐盤見底的時候,斯內普放下酒杯,起身走進臥室。
出來的時候,他手裡多了一隻深藍色絨面的小盒子。
他把盒子放在桌面上,推到了她面前。
「打開看看。」
艾拉的視線,在盒子和他溫柔的眉眼之間來回流轉,隨即用指尖掀開了盒蓋。
絨面襯墊上,靜靜地躺著兩枚戒指。
鉑金材質,表面布滿細密的紋路,像藤蔓又像星軌,在燭火下閃著柔和的啞光。
戒指內側還刻著一行工整纖細的字母「S.S. & E.M」
「你什麼時候準備的?」她抬起眼睛,聲音變得不太平穩。
「你參加傲羅訓練體系會議的時候,我去對角巷訂做的。」
斯內普的聲音依舊平穩從容,可放在桌面上的手指卻收緊了,藏著不易察覺的緊張與忐忑。
「你明明最討厭去人多的地方了。」
斯內普的嘴唇微微抿了一下,沒有反駁。
艾拉取出屬於自己的那枚戒指,指環靜靜地躺在她的手心裡,被體溫捂得溫熱。
她低頭看著自己無名指上,那枚戴了一整年的魔法部配發銀環,樸素、單薄、冷冰冰的,和他們的婚姻一樣始於一道行政命令。
然後她摘下它,把新戒指緩緩地推上了自己的無名指。
尺寸剛好。
她抬眼的瞬間,恰好看見斯內普正把另一枚戒指從盒中取出,鄭重地套在了自己的無名指上。
一貫清冷克制的人,耳尖泛著清晰的薄紅,眉眼卻格外坦蕩澄澈,刻意繃著鎮定。
艾拉看著他這副認真又小心的模樣,忍不住勾起唇角,眼裡盛滿了笑意。
一整年的心動與珍視,終於借著這個專屬的紀念日,堂堂正正地落了地。
「你的尺寸,」他像是看穿了她的疑惑,開口解釋道,「我是趁你睡覺的時候,悄悄量的。」
艾拉的鼻子有些酸,心裡被滾燙的愛意所填滿。
她低頭凝視著自己那枚新戒指,這一刻她無比清晰地認識到,屬於他們的聯結,終於從冰冷的法定捆綁,完完全全變成了雙向奔赴的自願與深愛。
她深吸了一口氣,壓下心底翻湧著的動容,然後忽然想起了什麼。
「你說有東西送給我……該不會,不止這枚戒指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