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尚被麥格帶走後，大禮堂的騷動並沒有立刻平息。
學生們此起彼伏的議論聲、驚呼聲層層疊疊，場面越來越混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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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位教授第一時間上前控場，快速規整現場秩序，杜絕事態進一步發酵。
擂台上，斯內普依舊站在原地。
「蝕骨」與蛇毒後遺症疊加的劇痛，還在經脈與血肉里瘋狂翻湧，每一寸骨頭都像被烈火灼燒，被鈍器碾軋。
他後背的衣物早已被冷汗所浸透，緊緊地貼在皮膚上，冷意與痛感交織，折磨得他幾乎脫力。
他渾身肌肉僵硬，雙腿早已發麻發軟，是靠著極強的意志力才撐到現在。
可他緊緊地抿著唇，脊背依舊挺得筆直，臉上除了蒼白看不出一點失態。
斯內普絕不肯在滿場學生面前，露出一點的脆弱，更加不願意讓別人關注自己忍痛的模樣。
「西弗勒斯，你還好嗎？」弗立維處理完近處的騷動後，快步地走到跟前，滿臉擔憂地看著他。
斯普勞特也緊跟著走上前來，眼裡滿是關切：「去找龐弗雷夫人看看，千萬別逞強。」
斯內普微微地點了下頭，語氣刻意地保持著平穩，聽不出絲毫的異常：「我沒事。」
這三個字耗盡了他僅剩的力氣，他放緩了呼吸，努力維持著端正的站姿，靜靜地等著現場恢復秩序。
艾拉就站在他身側，把他的隱忍和克制看得清清楚楚。
她看見他的手指在不受控制地發抖，嘴唇已經失去了血色，他每一次呼吸都在隱忍顫抖。
她心裡又急又疼，慌得指尖發涼，卻並沒有上前打擾，因為她懂他的驕傲，懂他不肯當眾示弱的底線。
艾拉只能靜靜地陪在他身邊，時刻緊繃著神經，準備隨時接住徹底撐不住的他。
很快，大禮堂的秩序穩住了，學生們徹底安靜下來。
斯內普微微側身，低聲對弗立維說了句：「後面的事就辛苦你們了。」
然後他才抬步，慢慢地走下擂台。
禮堂大門在他身後關閉的時候，那層靠意志力堆起來的硬殼，瞬間碎了個乾淨。
他雙腿一軟，整個人不受控制地往下沉，身體重重地朝側面歪倒過去。
艾拉反應極快，一步上前，穩穩地接住了他。
斯內普大半個身體的重量，全壓在了她身上，額頭無力地抵在她肩頭，他再也壓不住那團劇痛，喉嚨深處溢出一聲悶哼，渾身上下不受控制地顫抖著。
艾拉的眼眶一下子就熱了，鼻子酸得要命，慌亂和心疼一齊涌了上來。
她迅速把他的手臂架到自己肩上，一隻手死死扣住他的腰，用盡全身力氣托住他沉重的身軀。
「撐住，西弗勒斯！」她壓著慌亂顫抖的聲音，語氣雖然無比堅定，但滿滿當當的全是焦灼與心疼，「我們回地窖去喝藥，很快就不痛了。」
斯內普無力地靠著她，頭低垂著，額前被冷汗浸濕的黑髮黏在皮膚上，擋住了眼底的痛。
艾拉架著他往前走，他的步伐虛浮踉蹌，完全使不上力氣，她咬緊牙關，用力把他的身體往上託了托，一遍一遍地安撫著他。
空蕩蕩的走廊里，燭火輕輕搖曳，周圍安靜得只剩下他們急促交錯的呼吸聲。
她能清楚地感覺到，懷裡這個人每一次呼吸都帶著細碎的顫慄，痛感從未停歇過。
艾拉側過頭，臉頰幾乎貼上他汗濕的額角，溫熱的氣息輕輕地覆在他的臉上，她不停地鼓勵著他：「西弗勒斯，再堅持一下，馬上就到了。」
這段路，走得無比漫長和煎熬。
終於到了地窖門口，艾拉抬腳踹開門，跌跌撞撞地把他扶到了沙發上。
他後背剛貼上靠背，整個人就控制不住地蜷縮起來。
她立刻鬆開他，迅速去拿鎮痛劑，滴在水裡後，一手托住他發軟的後頸，一手將水湊到他的嘴邊。
「聽話，全部喝下去，喝完就不痛了。」她放軟了聲音，溫柔又急切地催促。
斯內普半閉著眼，意識昏昏沉沉的，但還是順從地張開了嘴。
鎮痛劑很快起效了。
藥液咽下去沒多會兒，那些猙獰的暗色紋路就從下頜、頸側一點點地褪了下去，最後只剩淺淺的青色印子，總算徹底平復了。
他繃了一路的身體終於鬆弛下來，頭沉沉地往一側歪過去，靠在了她托著他後頸的手上，他的呼吸漸漸平穩，渾身的顫抖也慢慢地停了。
積攢已久的後怕和心疼，瞬間擊潰了艾拉的防線，眼淚毫無預兆地湧出來，模糊了視線。
她小心翼翼地把他從沙發靠背上撈起來，一隻手托住他的後腦，讓他的頭靠在自己肩膀上，另一隻手環過他的後背，把他整個人攬進懷裡。
「沒事了。」她聲音悶悶的，帶著鼻音，「我抱著你，安全了。」
斯內普沒有任何回應，他早已透支了體力，意識昏沉渙散，整個人軟軟地陷在她懷裡。
她的體溫慢慢驅散了他身體裡殘留的陰冷和劇痛，他本能地往她懷裡蹭了蹭， 像一隻受盡委屈、疼到極致的小動物。
艾拉的眼淚不停地落下來。
「以後誰敢再動你一下。」她的聲音壓得很低，溫柔的語氣里藏著實打實的狠勁和護短，「我一定加倍討回來，讓他好好嘗嘗，什麼叫真正的痛苦。」
她低下頭，嘴唇輕輕地貼在他濕漉漉的發頂，落下一個輕柔溫和的吻。
不知道這樣待了多久，斯內普恢復了一點力氣，他抬起指尖，依戀地勾住了她的手指。
他的聲音沙啞乾澀，竟然還帶著一絲後怕：「艾拉……剛才那個『夢魘』過來的時候，我從它的光里看到了一點畫面。」
艾拉喉頭一哽，下意識地收緊手指，牢牢地攥住了他的手。
「你不見了。」他的指尖慢慢地蹭過她的手背，語氣里有一絲不易察覺的脆弱，「像煙一樣，說沒就沒了，然後下一秒，你的金色屏障就擋在了我面前。」
艾拉緩緩抬起頭，眼底還帶著濕意，目光清亮又堅定，在他額頭上落下一個滿是心疼的吻，然後她把他的手掌貼在了自己的心口上。
沉穩、有力、鮮活的心跳，一下一下，清清楚楚地傳到了他的掌心裡。
「那些都是假的。」她輕聲開口，語氣篤定又溫柔，「我在這裡，一直都在，永遠不會消散。以後不管是什麼幻境、什麼傷痛，我和我的屏障，永遠都在你身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