實戰演練後的第三天，周六，麥格在校長辦公室單獨約談了德尚。
門關上之後，隔絕了外界所有的聲響，她沒有寒暄和鋪墊，目光直視著德尚的眼睛，雙手交疊放在桌面上，帶著校長獨有的威嚴開誠布公。
「校董會的口頭說明我已經做完了，流程偏差報告也正式歸檔了，這件事的記錄會留在你的聘期檔案里，如果再有類似的事發生，我會直接建議校董會終止聘約。」
德尚站在辦公桌前，姿態得體，微微地點了點頭，語氣恭敬而順從：「我理解，麥格校長，演練當天是我判斷失誤，我接受。」
「你說你對莫蘭教授有好感。」麥格沒有被他這段客氣話帶偏，「如果你對任何一個同事有超出工作範疇的好感，你可以拉開距離，可以等情緒過去，但你不能利用工作協作來騷擾對方。」
德尚垂在身側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
「我明白，不會再有下次了。」
「我希望你確實明白。」麥格靠進椅背里，目光依然緊緊地釘在他臉上，「斯內普教授和莫蘭教授是夫妻，對你來說，同事就是同事，邊界就是邊界。」
德尚沉默了幾秒，然後重複了一遍：「我明白了。」
麥格看了他幾秒，試圖看穿他眼底真實的情緒，最終低下頭翻開面前的文件：「你可以走了。」
德尚走出校長辦公室的時候，在走廊里停了一會兒，低頭看著地面，收斂了所有晦暗的情緒，然後步伐平穩從容地離開。
十月的第三周來得靜悄悄。
德尚不再在走廊里主動停步，課程溝通全部通過書面文件進行，措辭客氣精準。
學生們沒察覺到任何變化，教授之間也沒有多餘的議論，一切看起來都恢復了正常。
艾拉和斯內普沒有再提過德尚的事，麥格妥善處理了後續，校董會那邊也沒有進一步追究，所有人都以為這件事已經過去了。
可只有德尚自己清楚，心底的不甘與鬱結從未消散，只是被強行壓入了深處。
他始終忘不掉那天的難堪與屈辱。
斯內普當著麥格的面，拆穿他所有的小心思，用吐真劑威脅他，逼得他無路可退，將他所有體面與偽裝撕得粉碎，然後輕飄飄地轉身離開。
在斯內普眼裡，自己從來都不是值得正視的對手，僅僅是一個需要被快速清理、徹底根除的障礙。
他在法國魔法部任職多年，習慣了遊刃有餘地周旋於各種複雜的人際關係之間，從未被人如此徹底地看穿、又如此輕描淡寫地處置過。
這種被否定、被無視的感覺，比正面針鋒相對更讓他耿耿於懷。
他徹底放棄了靠近艾拉的念頭。
麥格的警告、校董會的記錄、斯內普極具壓迫感的戒備，層層壁壘堵死了他所有退路，再往前只會是自取其辱。
但心底積壓的戾氣，需要一個宣洩的出口。
而那個出口，只剩斯內普。
*
周二傍晚，艾拉從古代魔文教室回來時，地窖里瀰漫著一股她從未聞過的氣息，清甜而溫潤。
她站在門口深吸了一口氣，然後走了進去，斯內普正背對著她站在工作檯前，手裡握著一隻深色的小玻璃瓶，瓶口還冒著極淡的白霧。
「這是什麼？」她好奇地走近。
他沒有立刻回答，而是把小瓶放在工作檯上，轉過身對上她的眼眸，目光中藏著一絲緊張與侷促。
「你的生日禮物。」
艾拉微微一愣，近日來忙著對接工作、籌備演練，她早已忘了自己的生日。
「你居然知道？」她有些意外，眼底盪開了細碎的笑意，「可我生日是周四。」
「提前給你，怕到時候忘了。」斯內普裝作漫不經心，耳尖卻悄悄地紅了。
她忍不住笑起來，伸手拿起那隻墨綠色的小瓶，她打開瓶蓋，那股溫柔的香氣瞬間涌了出來，比剛才更清晰。
先是乾淨清冽的花香，帶著露水的鮮活涼意，然後甜味慢慢地滲透出來，是蜜漬過的那種軟糯香甜，最後是木香，淡淡地落在氣息末端，溫熱又綿長。
「這裡面放了什麼？好好聞。」她輕輕地嗅了一下，眉眼彎彎，滿心歡喜。
斯內普的目光落在她的臉上，心跳莫名地快了一拍，語氣也不由自主地變得柔和。
「滿月那晚采的月光花，取當夜最新鮮的花露，低溫冷浸了整整三天，保留了最乾淨的清冽底色。」
艾拉一下子頓住了。
月光花，是情人節那天他特意采來送她的花，開在禁林的南坡上，花瓣在月光下會泛起銀色的光輝。
她從沒想過，他會悄悄地收集花露，精心熬製成專屬於她的香氣。
「月光花的花露是前調，」他繼續輕聲細說，語氣里是自己都沒察覺的珍視，「中調加了蜜漬風信子，花蕊用蜂蜜醃漬之後慢火蒸餾，甜度更醇厚，剛好中和月光花的清冷，銜接得更柔和。」
「那尾調呢？」艾拉低頭又聞了一下，那層暖融融的餘韻正在慢慢地散開。
「禁林西坡的楓木，取樹心最淺色的那一層，切薄片低溫烤到微焦，磨成細粉之後萃出來的氣味。」
他的聲音發緊，帶著一點不自信的忐忑。
「只有花的話甜味會太膩，加一層木質餘溫壓底，會更耐聞。」
那些藏在日常里不聲不響的偏愛與溫柔，全都被他小心翼翼地封存進，這隻小小的玻璃瓶里。
「你從滿月那天就開始準備了？」她抬眼望著他，眼眸里的笑意溢了出來。
「月光花只有滿月夜的花露質地最好，錯過就要再等一個月。」斯內普的語氣溫柔又認真，「蜜漬風信子要醃足七天才能去掉生澀，蒸餾火候差一點都會發酸，我反覆試了兩次，才調出最穩的味道。」
他從不會說漂亮的情話，所有的愛意，全都藏在日復一日的用心裡。
艾拉靜靜地看著他，心裡柔軟得一塌糊塗，她發現他的耳尖不知不覺中變紅了，被黑髮半遮著，柔和了他硬朗的輪廓。
「西弗勒斯。」她軟軟地開口。
「嗯。」
「你親手做的每一樣東西，都比從商店買來的要貴重得多。」她往前走了半步，拉近了兩人的距離，「你花的心思，無人能比。」
斯內普沒說話，他默默地伸出手握住了她，看著她的眼神里盛滿了溫柔與偏愛。
「生日那天你打算帶我做什麼？」她任由他握著自己的手。
「我調課了，周四下午可以帶你去霍格莫德。」
「專門為我調的課？」艾拉的笑意又深了幾分。
斯內普耳尖的紅意又深了幾分，老老實實地回答：「……嗯。」
她心頭一甜，上前一步踮起腳，唇瓣擦過他的唇角，留下一個吻。
「我那天哪兒也不去。」她貼著他的唇角，軟軟糯糯地說，「只跟你在一起。」
他的手臂環過艾拉的背，把她緊緊地攏進懷裡，玻璃瓶中獨屬於她的香氣緩緩彌散，裹住了兩人相擁的身影。
斯內普的聲音透著滿滿的期待：「好，我等著那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