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的第三周，一隻羽毛油亮的灰色貓頭鷹，穿過地窖的通風口，將一封蓋著魔法部火漆印的信函，扔在了艾拉的教案上。
信封比尋常的公務信件更厚，火漆上印著傲羅指揮部的徽記。
艾拉放下羽毛筆，拆開封口，目光快速掠過那些格式嚴謹的條款，然後停在了第三段。
」……鑑於您在霍格莫德事件中，展示的古代魔文實戰序列，已通過初步驗證，魔法部法律執行司傲羅指揮部，正式邀請您作為外部專家顧問，參與傲羅戰鬥訓練體系的系統性調整與優化。任期六個月，每月兩次顧問會議，具體日期將另行協商……」
艾拉讀了兩遍，然後抬起頭，正好對上斯內普從工作檯那邊投過來的目光。
」傲羅指揮部。」他說。
」你怎麼知道？」
」信封上的徽記，我認得。他們以前想請我去做魔藥顧問，被我拒絕了。」
艾拉把信紙轉過來朝他示意：」他們這次請的是我，古代魔文實戰序列，霍格莫德那次。」
斯內普放下手中的試劑瓶，繞過工作檯走了過來，接過信紙認真看了一遍，然後還給她，嘴角揚了一下。
」他們終於意識到了。」
」你好像早就知道會有這一天。」
」你在霍格莫德那次，交出去的那份記錄，我當時就說過，你在為自己鋪路。」
斯內普重新走回工作檯前，拿起剛才放下的試劑瓶，語氣平淡的同時，帶著一絲藏得極深的驕傲。
」現在路鋪好了。」
艾拉捏著信紙，胸口漫上一種溫熱的、被認真看見的感覺。
他記得每一件事。
她當時遞出那份記錄時的用意，她在戰鬥時展示那些序列時的目光，他全都看在眼裡，並且從未懷疑過她能做到。
」每兩周一次顧問會議，」艾拉把信紙折好放回信封里，」我需要去魔法部，第一次會議安排在這周五上午。」
斯內普沒有抬頭，他猶豫了一下：」我陪你去。」
」你周五上午有課。」
」我可以調到下午。」
」你不需要每次都陪我。」
斯內普終於轉過身來看她，黑色的眼睛裡映著地窖幽暗的光：」我沒有說'每次都陪你'，我說的是這周五。第一次會議，情況不確定。」
艾拉看著他故意把話說成公事公辦的樣子，沒有拆穿他：」好，我先和米勒娃協商一下，如果沒問題就周五上午一起。你調課，我等你。」
周五早晨，他們通過飛路網抵達魔法部大廳時，離約定時間還有一刻鐘。
艾拉穿著深藍色長袍，頭髮挽成一個利落的髮髻，整個人透著專業而篤定的氣場。
斯內普走在她身側，黑袍筆挺，神色淡漠，但刻在骨子裡的間諜本能，讓他不動聲色地觀察那些經過的職員、牆面的角落、電梯口的守衛，像一個已經習慣了快速分析局勢的人。
傲羅指揮部在二樓，出了電梯之後，走廊兩側的牆上，掛著一排排歷屆傑出傲羅的畫像，那些畫框裡的人有的在打瞌睡，有的在低聲交談，只有最靠近門口的那幅畫像里的女巫，正睜大眼睛打量著他們。
」是斯內普教授和莫蘭教授。」畫像里的女巫轉頭對旁邊的同事說了一句，然後整個走廊的畫像都醒了過來。
艾拉感覺到那些目光從四面八方湧來，好奇的、審視的、帶著各種未經證實的傳聞所養成的興趣。
她在那些目光中面不改色地往前走，步伐穩當，只是微微側過頭，用只有身邊人能聽到的音量說了一句：」他們好像認識我。」
」霍格莫德那件事，魔法部內部應該已經傳了很久了。」斯內普的聲音同樣壓得很低，」他們也可能是看過《預言家日報》的那篇報導，你比你自己以為的要出名。」
會議室在走廊盡頭，門是敞開的，室內已經坐了幾個人。
主位上坐著一個約莫五十歲出頭的男巫，灰色的頭髮剪得極短，顴骨上有幾道深淺不一的舊疤痕。
他站起身，朝艾拉伸出手：」莫蘭教授，我是傲羅指揮部的負責人，哈里森·卡特，歡迎你來。」
」卡特先生。」艾拉握了握他的手。
卡特轉向斯內普，目光在他臉上停了一瞬：」斯內普教授，沒想到你會同行。」
」第一次會議。」斯內普的聲音平靜無波，」我來確認環境。」
卡特沒有追問，他側身讓開了門口的通道。
然而，當艾拉走進會議室時，她的腳步不由地頓了一下。
長桌靠窗的位置，坐著一個她熟悉的身影，淺金色的短髮，棕色長袍，手裡正翻著一份文件，姿態閒適而從容。
盧卡·德尚抬起頭來，朝她微微頷首：」莫蘭教授，又見面了。」
艾拉的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瞬，然後移向卡特。
卡特察覺到她的視線，解釋道：」德尚教授通過法國魔法部的渠道，向我們推薦了一套他參與過的實戰訓練體系。雖然不是顧問身份，但他在協調工作上能給到專業建議。我們希望他能在訓練體系調整的過程中，提供一些法方的實踐經驗。」
艾拉沒有立刻回答，她感覺到身旁那個人周身的空氣比剛才冷了一度。
斯內普漆黑的眼眸蒙上了一層陰霾，帶著涼薄的審視，淡淡地凝視著對方。
德尚合上面前的文件，站起身，朝斯內普的方向微微點頭：」斯內普教授，又見面了，沒想到這次會議你也會參與進來。」
」我來確認環境。」斯內普重複了一遍剛才對卡特說的話。
」環境？」德尚笑意淺淡，裹著一絲不以為意的試探，目光在他與艾拉之間緩慢地繞了一圈，」這裡應該很安全，畢竟是傲羅指揮部，不是什麼需要防備私人衝突的地方。」
他正在把斯內普的」確認環境」翻譯成」過度保護」，然後在公開場合輕飄飄地點出來，讓對方顯得小題大做。
斯內普沒有上鉤：」安全與否，取決於在場的人。」
德尚的笑意僵了一下。
卡特敲了敲桌面，打斷了這場無聲的角力。
」各位請坐，我們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