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三下午一點四十五分，艾拉準備好對接材料後，看到斯內普已經站在門口了。
他換下了平日裡沾著魔藥漬的舊袍，穿上了一件低調奢華的禮袍，面料是沉靜啞光的暗紋織物，在光影下隱隱浮起細密的藤蔓暗繡，自帶考究的質感，將內涵藏在了低調的細節里。
原本隨意散落的黑髮被他細心打理了，柔順地垂在臉側，周身縈繞著淡淡的清冷木香，取代了一貫的苦澀味道。
艾拉靠在門框邊，眼神複雜地打量了他兩秒：」你穿成這樣去開課程對接會？」
」正式場合穿著得體，是對同事的基本尊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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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你去年參加校董質詢的時候，穿的都是那件舊袍子。」
斯內普的嘴唇抿了一下，沒有回答，他一步跨出門口，安靜地等著她。
艾拉笑著跟上他的腳步，兩人並肩穿過午後靜謐的走廊。
課程對接被安排在三樓一間小會議室里，房間不大，中間一張長桌，兩側各擺著幾把椅子。
德尚已經到了。
他坐在長桌靠窗的一側，面前攤著一疊文件，手邊放著一杯冒著熱氣的茶。
看到他們推門進來，他站起身，朝艾拉微微點了點頭，然後目光自然而然地移到了斯內普的身上。
」斯內普教授。」他的語氣里是得體的禮貌，」沒想到你會來參加。」
」莫蘭教授的魔文研究，涉及與魔藥的交叉應用。」斯內普在他對面坐下，把記錄冊放在桌面上，翻開第一頁，動作從容不迫，」我作為課程協作方，有必要了解教學框架的銜接。」
他的理由聽上去充分合理，但艾拉知道所謂「協作方」參會的真正原因，她低下頭悄悄地勾了下唇角。
德尚沒有表現出任何異樣，他在對面的椅子上重新坐下來，把面前的文件朝桌中央推了推。
」那好，我們就開始吧。莫蘭教授，麥格校長給我的課程大綱里提到，計劃將你在上學期魁地奇決賽上，使用的那套全域守護序列，作為六年級黑魔法防禦術選修課的核心內容。」
」是的。」艾拉在他對面坐下來，翻開自己帶來的教案，」那套序列的原始版本，是基於古代魔文的能量節點結構構建的，理論框架我在研討會上展示過。學生的教學版本會做簡化處理，刪掉一些過於複雜的疊加層，保留核心的防護功能。」
德尚點了點頭，目光落在她攤開的教案頁面上。
」你研討會上展示的那組模型，我印象很深，尤其是節點設計，和傳統原理完全不同。」
他說話的時候身體微微前傾，手指不經意地向前探去。
」那次演示的最後一組數據中，防禦範圍擴大了將近一倍。我當時在想，如果能把這組序列和實戰步伐的移動結合起來——」
」德尚教授。」
斯內普低沉平緩的聲音，從旁邊插了進來。
」你提到的那組數據，在會議演講合集第四十七頁，有完整的展開說明，如果你需要，我可以把那一頁的複印件提供給你。」
德尚向前探的手指停在了桌面上，他微微偏過頭，看向斯內普。
兩個人的目光在空氣中無聲相撞，一個溫和從容，一個冷峻如刃，隔著一段距離完成了一場隱晦地較量。
」謝謝，斯內普教授。」德尚的笑容沒有任何變化，」你對莫蘭教授的研究成果記得很詳細。」
」我們是夫妻。」
五個字，平鋪直敘，不帶任何修飾。
德尚的笑意僵了一瞬，但轉瞬就被從容得體所斂去，他輕輕點了點頭。
「我知道，」他說，目光在兩人指間的戒指上停留了一瞬，「從你們進門時我就看到了。」
他頓了一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杯沿的霧氣模糊了他的表情。
放下杯子時，他重新看向斯內普，笑容依舊溫和，但眼底多了一絲審慎的鋒芒。
「所以，我們之間不需要多餘的試探。斯內普教授，你有什麼想補充的課程銜接建議，可以直接說。」
斯內普微微眯起眼睛，語氣清淡：「目前沒有，但如果有，我會直接說。」
德尚自然地轉回目光，重新落在艾拉的教案上：」那省去了我們很多的溝通成本，莫蘭教授，關於簡化版本的課程設計，我有一個初步的想法。」
接下來的時間裡，德尚全程保持著客氣的專業距離。
他問的問題都圍繞課程本身，語氣禮貌而認真，沒有任何越界的目光或話語。
他偶爾會提到艾拉在研討會上的演講細節，但每一次提到，都帶著純粹的學術討論的底色。
斯內普坐在旁邊，沒有再說話。
他翻開記錄冊，偶爾在紙頁上寫幾個字，姿態輕鬆而專注，但他的目光大多數時候都落在德尚臉上，像是在耐心地等待著什麼。
艾拉注意到，德尚在提到某一次學術討論時，目光習慣性地往她這邊偏了一瞬。
那本該是一個人在交流中，尋找對方反應的正常動作，但他卻像意識到了什麼一樣，硬生生地把視線收了回去。
斯內普也注意到了，他在記錄冊上寫了一行字，然後輕輕合上了封面。
對接會持續了將近一個小時。
結束的時候，德尚站起身，把文件收進一隻深褐色的包里，然後轉向艾拉。
」感謝你的協助，莫蘭教授。框架很清晰，我回去之後會整理一份教學進度草案，下周一給你確認。」
」好的。」艾拉也站了起來。
德尚抓起包，朝門口走了兩步，然後在門邊停了一下，他轉過身，目光越過艾拉的肩頭，落在她身後站著的斯內普身上。
」斯內普教授。」他說，」我理解你對課程協作的關注，如果後續有任何需要你參與的部分，我會提前通知。」
斯內普站在那裡，一隻手拿著記錄冊，另一隻手自然垂在身側，他微微點了一下頭。
」我會到場。」
德尚笑了一下，然後他推開門走了出去，可在轉身離去的那一刻，他臉上的那份禮貌溫和瞬間消失了。
小會議室里安靜下來。
艾拉靠著桌沿看著斯內普，他站在原地，手裡還握著那本記錄冊，表情和進來時一樣淡漠。
」你全程只寫了三行字。」艾拉說。
」足夠了。」
」寫了什麼？」
斯內普把記錄冊翻開，遞給她看。
第一行寫著」全域守護序列簡化版，六年級高級選修課」，第二行寫著」能量節點回流參數待確認」。
第三行只有幾個字，筆跡比前兩行潦草得多：」偏轉三次，掩飾意圖確認。」
艾拉看著第三行字，抬起頭問他：」你剛才一直在數他移開目光的次數？」
」記錄數據是我的習慣。」斯內普默默地把記錄冊合上，」他說的話里沒有任何越界的內容，專業性也沒問題。唯一的問題是，他在看你的過程中，有三次刻意中斷了正常的目光接觸，每次都比正常的社交停頓快。」
」這說明什麼？」
」說明他在提醒自己不要看太久。」斯內普語速平緩，」如果不在意對方的話，是不需要提醒自己的。」
艾拉把記錄冊放回他手裡：」那你打算怎麼辦？」
斯內普低頭看了她一眼，他伸手把她桌邊那頁散落的教案疊好，放回她的文件夾里，然後才開口。
」等到他不再掩飾的時候。」
」如果他一直掩飾呢？」
」那就說明他一直在意。」斯內普放慢了語速，字字透著威懾，」我會看著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