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的第一周,霍格沃茨像被施了靜音咒。
整座城堡陷入了一種奇異的安靜,走廊里幾乎聽不到腳步聲,偶爾有人經過也壓著步子走,生怕驚擾了什麼。
牆壁上的畫像們自發地降低了交談的音量,胖夫人甚至在周一早上掛出了告示牌:」考試周,請保持安靜。」
大禮堂被改造成了考場,四張長桌換成了一排排單人課桌,桌面覆著防作弊咒和自動計時咒。
監考席上教授們輪流值守,弗立維用一種令人敬佩的專注度盯著全場,斯普勞特偶爾站起來走動,在有學生舉手示意時俯身低語幾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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斯內普總是格外沉默,他的目光從考場中掃過,掠過一張張或緊張或蒼白的臉,然後不動聲色地收回來。
魔藥消耗得比往年都要快,他工作檯上的那批藥劑,一周之內就見了底。
周五晚上,最後一門終於考完了。
禮堂里的各個方向,同時爆發出來了歡呼聲和笑聲。
但緊接著的第二周,教授們的忙碌才剛剛開始。
六月第二周,霍格沃茨的氛圍從」考場上的安靜」變成了」辦公室里的焦灼」。
走廊里幾乎看不到教授們的身影,他們都把自己關在各自的辦公室里,面前堆著小山一樣的試卷。
貓頭鷹在城堡之間穿梭,把批改好的試卷運到指定的覆核人手中,又叼回新的待批試卷。
地窖里的燈光,從早亮到晚,再從晚亮到凌晨。
斯內普坐在辦公桌前,面前那摞試卷的高度幾乎沒有減少過。
他批完一摞,其他教授就送來新的一摞。
五年級的OWL魔藥理論、七年級的NEWT魔藥實操,還有他自己教的那些年級的期末試卷,好像永遠都批不完一樣。
艾拉再次出現在地窖的時候,已經是周三的晚上了。
她抱著一摞批完的古代魔文試卷,腳步虛浮地從自己的辦公室走回來,打算先放在地窖的書架上。
但當她推開門,看到辦公桌後面的那個人時,腳步不由自主地頓了一下。
斯內普低著頭,左手按著試卷邊角,右手握著的羽毛筆在紙面上疾走。
他的顴骨更突出了,眼窩凹陷得更深了,眼下那層青黑色,比她上周看到的又濃了幾分,下巴上冒出了新的胡茬。
就連袍子都還是穿的舊的,袖口沾著洗不掉的墨水漬,領口鬆了一顆扣子也沒來得及扣。
」你這幾天睡了多久?」艾拉把試卷放上書架,走到辦公桌前。
」夠久了。」
」夠久了是多久?」
」……每天幾小時。」
」幾小時是幾個小時?」
斯內普終於抬起頭看了她一眼,那雙黑色的眼睛裡布滿了血絲,臉上是揮之不去的疲憊。
」你需要什麼嗎?」艾拉的聲音放輕了一些。
」我需要把這摞試卷批完。」他低頭繼續寫。
艾拉繞過辦公桌走到他的身後。
斯內普感覺到她的靠近,側過頭想看她,但她的手指已經落在了他的太陽穴上。
」……別動。」她的聲音從他頭頂傳下來,」閉眼。」
艾拉的拇指,從太陽穴沿著他的眉骨邊緣,開始緩慢推揉。
斯內普放下了筆,他的呼吸沉了一下。
她的手指從他的額頭滑到後腦勺,按在他後頸和顱骨交界的地方,一圈一圈地揉按著。
」你這裡,僵得像塊石頭。」
」……我知道。」
」知道為什麼不多抬抬頭。」
」因為試卷不能自己批。」
艾拉沒接話,她的手指從他的後頸回到太陽穴上,這一次停得更久,力道也更緩。
他的呼吸逐漸變得深沉,胸膛起伏的幅度也比剛才大了,然後他抬起手,握住了她的手腕。
艾拉的手指頓了一下。
」……過來。」他的聲音有些沙啞。
」什麼?」
斯內普握著她的手腕,輕輕地往自己的方向帶了一下。
艾拉順著他的力道,繞過椅子扶手,在他面前微微俯下身,但他握著她的手沒有鬆開,又輕輕帶了一下,這一次的意圖更明確了。
她側過身,被帶著坐到了他的腿上,斯內普的手臂自然地環上了她的腰。
」……你這樣,」艾拉的聲音帶著盈盈的笑意,」還怎麼批卷子?」
斯內普沒有回答。
他的下巴慢慢地低下來,鼻尖擦過她的額頭,然後順著她的鼻樑緩緩往下滑,最後懸停在她的唇瓣上。
艾拉微微張開嘴,像是想說什麼,又像是等著他做什麼。
然後斯內普偏過頭,吻住了她。
他的嘴唇重重地碾過她的下唇,像是要把過去幾天積攢的所有疲憊,都通過這個動作釋放出來。
他的手掌撫上她的後頸,把她往自己的方向拉得更近,唇齒相交,纏綿悱惻。
斯內普的吻沿著她的下頜,滑到了耳垂,牙尖輕咬著。
」艾拉……你比那個按摩更有用。」他的聲音啞得厲害。
她閉著眼喘息著。
」……有用到什麼程度?」
斯內普抬起頭看她,那雙疲憊的眼睛裡,映著她微微泛紅的臉頰和濕潤的嘴唇。
他把拇指從她後頸移到了她的嘴角,沿著她下唇的邊緣緩慢地描了一遍。
」有用到我現在認為,那摞試卷可以明天再批。」
艾拉在他懷裡笑了一聲,她偏過頭,把額頭抵在他的額頭上,兩個人的呼吸彼此交纏著。
」那就明天。」她說。
斯內普沒有回答,他把她抱得更緊了一些,閉上了眼睛。
他的呼吸逐漸變得綿長而安穩,那些繃了太久的弦正在一根一根地鬆開,偎依在他懷裡的艾拉,是比任何魔藥都有效的安眠劑。
地窖里安靜極了。
艾拉閉著眼靠在他胸口,感受著他的心跳一點一點地慢下來,從急促過渡到一種接近睡意邊緣的節奏。
她摸了摸他的脖頸,指尖下的肌肉已經不再緊繃了。
」西弗勒斯。」
」……嗯。」他的聲音已經帶著明顯的倦意了。
」那摞試卷真的可以明天再批嗎?」
斯內普的手在她腰側收緊了一下,然後他用一種慵懶而溫存的沙啞嗓音說:」……也可以後天再批。」
艾拉在他懷裡無聲地笑了起來,她感覺到他的下巴壓在了她的頭頂,他的呼吸徹底放慢了。
那些在城堡里穿梭的貓頭鷹,那些明天還要繼續的忙碌,都在這個安靜的夜晚裡,被攔在了地窖的門外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