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拉將從法國帶回來的手稿複印件，翻譯成了英文，斯內普花了三天時間讀完了第一遍。
他讀完之後，用一種「我需要消化一下」的語氣說了一句話：
「這個序列的能量傳導效率是三倍，但代價是穩定性下降，如果直接套用在魔藥催化上，有百分之三十的概率，會導致藥劑性質突變。」
「那就需要改良。」艾拉說，「把那個序列拆開，保留核心結構，用現代魔藥學的穩定性校準方法來補足它的短板。」
「需要大量實驗。」
「那就做。」
「我會先做安全閾值測試。」他說，「從低濃度開始。」
「我相信你。」
於是接下來的這一周，斯內普開始了他一貫的那種瘋狂模式。
他白天上課，傍晚待在地窖的工作檯，用各種基礎魔藥做結合測試。
艾拉每天晚上都坐在沙發上，看著他把顏色各異的試劑，架到試管架上，記錄數據，推翻假設，再重來。
到了第六天晚上，斯內普站在工作檯前，手裡拿著一隻裝滿了淡金色液體的小瓶，翻轉著看了又看。
「改良版的歡欣劑。」他說，「理論上應該能延長藥效的同時，降低疲勞反彈，但還沒有經過活體測試。」
艾拉從沙發上站起來，走到他面前：「我來。」
斯內普的眉頭皺了一下：「我還需要做一輪穩定性驗證。」
「你做你的驗證，我做我的測試。」艾拉朝他伸出手，「你既然做了改良，就得有人試。」
斯內普看著她伸過來的手，猶豫了好幾秒，最終把那隻小瓶放進她掌心裡：「五滴，不要多。」
艾拉擰開瓶蓋，往口中滴了五滴。
前三十秒沒有感覺，她站在原地等著。
然後一陣微弱的暖意，從胃部向四肢擴散，像是喝了一杯溫度剛好的熱茶。
但下一秒那陣暖意忽然變得猛烈了，像潮水從腳底衝上來，灌滿了她的整個胸腔和頭顱，把所有積壓的、克制的、小心翼翼的念頭，全都從底下的暗格里沖了出來，浮到了最表面。
斯內普站在她面前，低著頭正盯著她看，表情很是擔憂，眼睛裡裝著一種怕她出事的專注。
平時她會覺得這個畫面，讓人心頭髮軟，但此刻她只覺得腦子裡有根弦「啪」地斷了。
「西弗勒斯。」
「嗯？感覺怎麼樣？」
「我感覺很好。」艾拉往前走了一步，「特別好。你知道哪種好嗎？就是那種想笑、想轉圈、想把所有平時不敢說的話，全部說出來好的那種好。」
斯內普不得不退後半步，才能和她保持視線接觸，他的眉毛皺了一下。
「這是藥效初期的正常反應。」
「我還沒說完。」艾拉又往前走了一步。
她現在幾乎貼著他了，她仰起臉，用一種他從未見過的、亮晶晶的、毫不遮掩的灼熱看著他。
「你平時看我的時候，是不是一直在忍著不說話？」
斯內普的喉結動了一下：「你在說什麼？」
「我說，」她的聲音帶著笑意，「你每次看我，都像有好多話想說，但你又不說。你是不是覺得，說出來我就會跑掉？」
斯內普的耳尖，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紅了。
「藥效會影響判斷力。」他的聲音比剛才緊繃了一些，「你現在說出來的話，不一定代表你的真實想法。」
「你怎麼知道這不是我的真實想法？」艾拉歪了歪頭，「我平時也是這麼想的，只是不說而已。而且你剛才說了，想把平時不說的話說出來是正常反應，所以我是在說實話，不是胡言亂語。」
斯內普張了張嘴，然後閉上了，他往旁邊邁了一步，試圖繞過她。
艾拉也跟著邁了一步，擋在了他面前。
「你躲什麼？」
「……我沒有躲。」
「你剛才想繞開我。」
「我想去拿記錄本。」
「記錄本在桌子上，你走反了。」
斯內普的耳朵紅得更深了。
他站在原地，目光落在她頭頂上方某個位置，尋找從她身邊突圍的路線。
但艾拉站在那裡不動彈，她微微仰著頭看他，壞笑著挑起一邊的嘴角，眼睛裡是那種毫不掩飾的、明晃晃的調戲。
「西弗勒斯~」她又叫了他一聲，聲音黏黏糊糊的，「你耳朵紅了。」
「我知道。」他的聲音有些發緊。
「你每次耳朵紅的時候，我就特別想親你。」
斯內普整個人僵住了。
他站在地窖中央，看著面前這個剛剛喝了改良版歡欣劑、眼神像流氓一樣的女人，腦子裡的邏輯鏈條，在那一瞬間全部崩斷了，只剩下一個念頭在瘋狂閃爍。
這個藥絕對不能留！
他往後退了一步，艾拉沒有追，但她歪著頭看他，目光跟著他移動，像是正在評估一隻準備逃跑的獵物。
「你現在去拿記錄本，然後是要寫『測試者情緒表達抑制力顯著降低』嗎？」她問。
「……對。」
「那你要不要加一句，『測試者持續注視觀察者時，觀察者心率上升速度明顯異常』？」
斯內普的身體在這一瞬間繃直了，他張了張嘴，什麼都沒說出來，耳尖的紅已經蔓延到了脖頸。
艾拉笑了一聲，聲音尤為的愉悅，然後她轉身走回了沙發，重新坐下來，端起了那杯已經涼透的茶，慢條斯理地喝了一口。
但她的目光還是黏在他身上，不僅沒有收斂，甚至好像還在肆無忌憚地扒他的衣服。
當天晚上，斯內普做了一件他自己都覺得荒唐的事。
他鎖了臥室的門。
不光扣上了門上的鎖，還在門板上施加了兩道只有他自己能解的魔咒。
他坐在床沿上，聽著外面安靜了好一會兒，可心臟還在不爭氣地跳，跳得比魔藥課上學生炸了坩堝的時候都要快。
然後艾拉的聲音從門縫傳了進來，帶著令人害怕的笑意。
「西弗勒斯~你鎖門了？」
他沒敢回答。
「你怕什麼，我又不會吃了你~」
斯內普把臉埋進了手心裡，覺得自己被這瓶藥打敗了。
第二天早上，艾拉醒了。
她坐在床邊，花了大約一分鐘的時間，把昨晚的事從腦海里撈出來，然後她的臉從脖子根開始往上燒，一直燒到發頂，連頭髮絲都在發燙。
梅林啊！她昨晚幹了什麼？！
她貼著他調戲他，說他耳朵紅的時候想親他，問他心率是不是加快了，然後她還笑著走開，像一個勝利者一樣坐回沙發喝涼茶，把他鎖門的聲音當成了戰利品。
艾拉用手捂住了臉，發出一聲只有她自己才能聽見的哀嚎。
她推開房門的時候，斯內普坐在辦公桌前，面前攤著一本記錄冊，羽毛筆正懸在「測試者情緒表達」那幾行字旁邊。
他聽到門響抬起頭，對上她的目光時，他的耳朵不由自主地泛起了紅，然後他移開了目光。
「你……藥效過了嗎？」他小心翼翼地問。
「過了。」艾拉的聲音像蚊子叫。
「還記得多少？」
「……全部。」
斯內普的筆尖不小心劃破了紙面。
他放下筆，沉默了很久，然後用極力維持鎮定的聲音開口道：「效果記錄我已經寫完了，剩下的樣本我會先做一輪劑量測試，然後再做活體驗證。」
「好。」
「這個版本不能再直接用了。」
「……嗯。」
「但你昨晚說的那些話，還有那些眼神……」他組織了一下措辭，「我暫時還沒忘。」
艾拉站在原地，臉紅得像番茄。
她覺得，她這輩子都不想再碰歡欣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