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天傍晚，艾拉遇到了意料之外的人。
她在會議廳外的走廊上，正準備去參加分組研討，一個穿著米色長袍的法國男巫攔住了她。
他的頭髮剃得很短，眼睛裡閃著一種不友好的光，胸口的銘牌上寫著」路易·勒梅爾」。
」莫蘭教授。」他的法語中透著一種刻意裝出來的禮貌，」我是勒梅爾，德拉克羅瓦教授的前任助理。」
艾拉停住了腳步，看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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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什麼事嗎？」
」我只是想當面恭喜你，你這次的主旨演講確實比五年前那次成熟了不少。」
他話裡有話，但艾拉沒打算在這裡和他周旋。
」謝謝。如果你沒有別的事——」
」我只是在想，」勒梅爾打斷了她，」你還記不記得，五年前那次項目的學術會議資料里，有一份關於魔文能量節點的原始數據文件，那份文件後來在你的論文裡被引用過，但原始出處好像沒有標註清楚。」
走廊里安靜了一瞬，艾拉的目光冷了下來。
」那份數據來自我自己的實驗記錄。」她用法語清晰地說道，」你可以去查德拉克羅瓦項目的檔案，我有完整的實驗日誌。」
」實驗日誌，」勒梅爾重複了一遍這個詞，嘴角浮起一個懷疑的笑，」但那個項目的所有實驗日誌，在項目結束後都歸檔了，你的那份記錄並不在官方檔案里。」
」因為那是我離開布斯巴頓之後，做的補充實驗，不在項目期內。」
」可是你的論文裡，沒有標註補充實驗的時間節點。」
」標註了。在腳註第十四條，註明'補充實驗於項目結束後獨立完成'。」
勒梅爾噎了一下，顯然他沒有仔細看過那些腳註。
」你的法語和五年前一樣清晰。」他說完最後這句話，轉身走了。
艾拉站在原地，深吸了一口氣。
她告訴自己，這只是德拉克羅瓦殘留的勢力在做無謂的掙扎，不值得在會議的間隙被這種事影響情緒。
晚上回到客房後，她鋪開了羊皮紙。
」今天遇到了一件小事，德拉克羅瓦的前任助理，在走廊上質疑我五年前論文的數據出處，他以為我沒寫清楚。我告訴他我寫了，在腳註第十四條，還告訴了他具體內容。我猜他今晚回去會翻我那篇論文的腳註，然後在房間裡氣到睡不著。」
艾拉寫到這裡，筆尖停了一下。
她知道這些事不該寫進信里，斯內普在霍格沃茨，隔著一條海峽，他做不了什麼，寫了只會讓他擔心，但她還是寫下去了。
」我不該跟你講這些的，但是我決定做個實驗，看看你收到這封信會有什麼反應。
如果你回信的語氣比平時更刻薄，說明你在擔心，如果你回信的語氣和平時一樣正常，說明你在假裝不擔心。晚安。艾拉。」
第五天晚上，貓頭鷹帶回了信，拆開之後，裡面是兩張羊皮紙。
第一張上面是一長段文字，字跡很工整，像是反覆斟酌過的。
」那個人的問題本身不值一提，但他的態度需要注意，你要小心接下來的會議。如果方便的話，可以跟貝特朗教授提一句，他應該能在會議期間幫你多留意。」
艾拉看到這裡，嘴角彎了一下，斯內普在用自己的方式保護她，他把」擔心」包裝成」學術建議」。
然後她翻到第二張。
第二張只有兩行字，字跡比前一張要潦草：」第一，我確實擔心你。第二，既然你做了實驗，那你應該已經得出了結論。」
艾拉看著這封信，笑出了聲，然後她重新拿起筆，飛快地寫了回信。
」實驗結論：你比我想像中更坦率。結論可靠度：高。附註：我明天就去找貝特朗教授說這件事。」
她頓了頓，又在最下面加了一行小字：」還有兩天。」
會議的第六天，周四上午，艾拉的展示安排在十點半，她在台上演示了一組新的魔文序列。
」這組序列的靈感，來自我五年前在布斯巴頓參與的一個項目。」
她站在台前，目光平靜地掃過觀眾席。
」當時我的方案因為某些複雜的因素被擱置了，數據沒有問題，現在我把它的改良版帶回來了。」
觀眾席安靜了兩秒，然後響起了掌聲。
展示結束後，貝特朗教授穿過人群走過來，輕輕碰了碰她的手臂：」跟我來一下，我有東西給你。」
他帶著艾拉穿過走廊，經過一間又一間熟悉的教室，最後停在一扇她從來沒有打開過的門前。
那是一扇通向主塔的側門，狹窄的螺旋石階消失在頭頂的陰影里，牆面上刻著密密麻麻的魔文符號。
」這是什麼地方？」艾拉問。
」去了你就知道了。」貝特朗教授側身站在門口，做了個」請」的手勢，」我猜你不會被嚇到。」
艾拉走上了石階，牆壁上的魔文符號隨著她的上升一層一層地亮起來，像是在感應著她的到來。
走到最頂層時，門已經在她面前敞開了，房間中央的展櫃裡，放著一排古樸的捲軸和手稿。
」這些是布斯巴頓最古老的魔文文獻，從未公開展示過。」
貝特朗教授走到展櫃前，指了指最中間那一卷。
」我想讓你看的是這個，這是十九世紀一位女巫的手稿，她發明了一種我們今天已經失傳的魔文序列，能量傳導效率是我們現在通用序列的三倍。」
艾拉透過展櫃的玻璃仔細觀察。
紙頁邊緣已經發黃髮脆了，但上面的魔文符號依然清晰可辨，排列結構精妙而陌生，她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
」這太驚人了……」她輕聲說，」這個節點的排列方式，在現代的教科書中並沒有記錄，它的能量流動路徑和所有已知的系統都不太一樣……」
」我就知道你讀得懂。」
貝特朗教授站在一旁，微微地笑著，目光里有一種傳道授業般的滿足。
」你是布斯巴頓幾十年來，唯一一個讓我覺得能真正理解這些手稿的人。」
艾拉抬起頭看著他，忽然不知道該說什麼。
」你值得這些，艾拉。」貝特朗教授的聲音變輕了，」五年前你在布斯巴頓被奪走的機會，用這種方式還給你。雖然晚了一些，但總比沒有好。」
艾拉感到一股酸澀的暖流，從胸口涌了上來。
」謝謝你。」她的聲音有點啞，」真的……謝謝。」
貝特朗教授拍了拍她的手背：」不客氣，複印版已經準備好了，拿回去慢慢看吧。」
艾拉回到客房時，她看著斯內普之前寄給她的那兩封信，忽然做了一個決定。
她站起來，收拾好行李箱，把那捲手稿的複印版小心翼翼地夾進文件夾里，然後推開門，走向了接待訪客的壁爐室。
她要回英國，回霍格沃茨。
會議雖然還剩最後一天，但她的部分已經全部完成了，最後的閉幕式和晚宴她可以缺席。
她已經在布斯巴頓得到了比預期更多的東西，她不需要更多了。
她需要回家，她需要見他。
飛路粉灑下的瞬間，綠色火焰在壁爐中騰起。
」法國魔法部，中轉廳！」
然後她從法國魔法部用門鑰匙，到了英國魔法部，再從英國魔法部走飛路網。
」霍格沃茨，地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