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的第一個周一，斯內普在教職工會議上，用一種毋庸置疑的語氣提出：」我這個月的科研任務需要占用周末時間，決鬥俱樂部必須更換指導教授。」
麥格看了他一眼，又看了艾拉一眼，然後說：」弗立維教授，你願意接手嗎？」
」非常樂意！」弗立維從椅子上彈了起來，尖細的聲音裡帶著不加掩飾的興奮。
於是每周六的決鬥俱樂部的指導教授，換成了弗立維。
麥格在教職工會議結束時，叫住了斯內普和艾拉。
「本周巡夜排班，你們倆被分在了同一組。」她把一張羊皮紙推過來，「周三晚上十點到凌晨一點，三樓到五樓走廊。有什麼問題嗎？」
斯內普伸手接過羊皮紙，低頭掃了一眼。
「沒有。」他說。
「沒有。」艾拉說。
麥格的目光在他們之間停了一拍，嘴角那縷若有若無的笑又浮了出來。
她收起文件夾轉身走了，門關上的那一刻，艾拉發誓自己聽見麥格發出了一聲極輕的、像是在忍笑的鼻息。
周三晚上九點五十八分，艾拉從房間出來的時候，斯內普已經站在地窖門口了。
他們一前一後走出地窖時，城堡的喧囂已經退潮了，走廊上空無一人，只有壁燈的火苗在玻璃罩里安靜地燃燒。
前兩個小時，他們沿著既定路線巡查，一切正常。
斯內普走在前頭，黑袍的下擺在地面上拖出輕微的窸窣聲。
艾拉跟在他身後半步的位置，目光偶爾落在他垂在身側的那隻手上，手指修長，指節分明。
她趕緊把視線移開。
走過四樓東側走廊的轉角時，斯內普忽然停了。
艾拉的鼻尖差點撞上他的後背，她吸了一口氣，滿鼻腔都是他袍子上那股，被體溫烘出來的魔藥的苦味。
「有人。」他的嘴唇幾乎沒動。
前方走廊深處，傳來了窸窸窣窣的聲響。
斯內普打了個手勢，兩人貼著牆邊無聲地推進，拐過那道弧形的拱門時，他們看到了走廊中段的場景。
在一扇凹進去的窗台前，兩個身影半隱在窗簾後面。
男生背對著走廊，手臂撐在窗沿上，把女生圈在身前，嘴唇貼上了她的耳廓，女生輕聲笑著推了他一下，手搭在他的手腕上沒有鬆開。
斯內普的魔杖在指尖轉了半圈，然後他邁步走了出去。
「霍桑先生，埃文斯小姐。」他的聲音從黑暗中冒出來，不輕不重，卻像一盆冰水兜頭澆下。
那兩個人瞬間僵住了。
男生猛地轉過身，臉上的表情從迷醉變成了慘白，女生的手還搭在他手腕上，整個人像被石化了一樣定在原地。
窗台上放著的保溫壺被碰倒了，滾到地上發出一記悶響，蓋子鬆脫，冒著熱氣的茶灑了一地。
「斯內普教授！我們、我們……」
「我在聽。」
男生的嘴張了又合，合了又張，什麼話都說不出來，女生在旁邊拼命地往窗簾後面縮，肩膀在簌簌地發抖。
斯內普緩緩地往前邁著步，每一步都踩在那兩個人緊張到極點的神經上。
他在那對瑟瑟發抖的學生面前站定，目光掃過毯子、保溫壺、杯沿上沾著的一抹口紅印記，最後落在男生臉上。
「霍桑先生，級長徽章可不是巡夜期間喝熱飲的許可證。埃文斯小姐，你的追球手身份，也不是可以肆無忌憚夜遊的倚仗。」
他的語調平得沒有一絲起伏，但那種平穩比任何咆哮都更有壓迫感。
男生不由自主地後退一步，貼上了窗框，整張臉從耳朵紅到了下巴。
「赫奇帕奇和拉文克勞，各扣十分，禁閉兩周。」斯內普側過身，朝走廊盡頭偏了一下頭，「現在，收拾好你們的東西，回寢室去。如果我在接下來的走廊里，再看到你們中的任何一個人，扣分翻倍。」
那兩個人如蒙大赦地收拾東西跑了，毯子都沒疊整齊，保溫壺蓋子在倉皇中又掉了一次。
腳步聲在走廊盡頭消失後，四周重新陷入了濃稠的寂靜。
艾拉靠在牆邊，看著斯內普站在原地沒動的背影，忍不住笑了一聲：「你嚇到他們了。你走過去的時候，霍桑的腿都在發抖。」
「那是他的問題。」斯內普轉過身來。
壁燈的光從側面打過來，照出他臉上還沒完全收起的、屬於狩獵者的一絲滿足，他的嘴角微微翹著，可能自己都沒有意識到。
「你很享受那個過程。」艾拉說。
「我沒有享受。」
「你的嘴角都往上翹了。」
斯內普的嘴角立刻抿成了一條直線，像是被當眾抓住了把柄，他的耳尖在壁燈的光線中泛起了淺粉色的光。
艾拉看著他那個細微的變化，心裡像被輕輕地撞了一下。
然後她意識到他們在對視。
對視的時間比正常的情況，要長了那麼幾秒，斯內普沒有把目光移開，她也沒有。
窗外的月光照在他的側臉上，把眉骨的陰影拉得很長，使他的眼睛看上去更加的幽暗了。
斯內普站在窗台旁邊，身後是那對被嚇得落荒而逃的學生留下的，杯子和打翻的茶水，但他現在沒有任何心思去理會那些了。
他正在專注地看她。
艾拉的心跳開始提速，她察覺到氣氛正在朝某個不可逆轉的方向滑去，但她沒有力量阻止它，也不想去阻止。
「霍桑和埃文斯。」斯內普忽然開口，聲音比剛才低了很多，「你看到了嗎？她推了他一下，但手沒有離開他的手腕。」
「看到了。」艾拉說，聲音平穩得連自己都驚訝。
「她笑了。」
「嗯。」
斯內普朝她走了幾步，他們之間的距離瞬間就縮短到一臂之遙。
「她不抗拒。」他的眼睛沒有離開她的臉，「她在等他把那個吻從耳廓移到嘴唇。」
艾拉沒有說話，她的後腰抵上了牆壁，牆壁的涼意透過袍子滲進來，和她體內正在升騰的熱度形成了鮮明對比。
斯內普又走了一步。
現在他離她太近了，近到她能感受到他袍子底下散出來的體溫，她必須微微仰頭才能看見他的眼睛。
「我在想，」他的聲音低得像耳語一般，卻又字字分明，「那天在霍格莫德的巷子裡，如果沒有人打斷——」
斯內普沒有說完。
他知道艾拉聽得懂。
艾拉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但她什麼都沒說出來，因為斯內普正低頭看著她，那種目光讓她把所有的話都卡在了喉嚨里。
他的表情不再是平日裡那種冷厲和緊繃，那些東西正在一層一層地剝落，露出被藏了太久的柔軟。
斯內普的嘴唇微微分開了一線，像是在做某種無聲的請求，他在等艾拉的回答，一個讓他知道他不會把她嚇跑的確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