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艾拉在晨光中醒來，花了整整三十秒才想起昨晚發生了什麼。
然後她猛地坐了起來。
她給斯內普餵了藥，她對他吼了「你這個白痴」，他握住了她的手腕，賴著不讓她走。
艾拉用手捂住了臉，手心的溫度比平時高了至少兩個度。
接下來該怎麼辦？
昨天她把話說開了，她沒有討厭他，他只是誤會了，但說開了之後呢？
難道能像什麼都沒發生過一樣，坐在一起喝茶、批論文、聽他損她的魔藥水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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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自己的心跳，已經快得不像話了，而且她還沒走出房間。
艾拉在床邊坐了五分鐘，換了三次衣服。
第一次穿了件淺灰色的長袍，覺得太正式，換了一件墨綠色的，又覺得太刻意，最後穿了件最普通的深藍色。
她對著鏡子看了看，頭髮有點亂，臉頰有點紅，她用手指梳理了一下頭髮，又輕輕地拍了拍臉，然後深吸一口氣，拉開了房門。
斯內普面朝壁爐站立著，手裡端著一杯咖啡，聽到門響，他的肩膀微微僵了一下，但沒有回頭。
艾拉站在自己房間門口，也沒有動。
地窖里安靜得能聽到火焰的噼啪聲，還有巨型烏賊游過時的聲響。
「……早上好。」艾拉先開口了。
斯內普終於轉過身來，他的表情一眼就能看出來是精心控制過的平靜。
但他的耳朵卻紅得發亮。
「早上好。」他的聲音有點啞。
他們對視了一秒，然後同時移開了目光。
艾拉走到桌邊，上面已經擺好了一杯茶，她伸手拿到杯柄的時候，斯內普也恰好過來拿咖啡壺，兩個人的手碰了一下。
「抱歉。」他縮回手。
「不必。」她也縮回了手。
又安靜了幾秒。
「你的茶里加了——」斯內普開口。
「檸檬，一片，我知道。」
艾拉說完就後悔了，因為她接得太快了，好像自己一直在等他說這句話似的。
她趕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的溫度剛剛好，她放下杯子，發現斯內普在看她喝茶的樣子。
「你看什麼？」她的聲音有點發緊。
斯內普把目光移開，在周圍飄了一圈，最後又回到她臉上。
「檢查你的魔力狀態，治療——」他剛提到「治療」倆字，好像想到了什麼，突然就卡住了。
「我的魔力狀態很好，不需要檢查。」艾拉感覺臉有點燙。
「你確定？」
「確定。」
斯內普看著她，嘴唇動了動，像是想說什麼，但最終只是「嗯」了一聲，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尷尬。
但又不僅僅是尷尬，還有一種說不清的、曖昧的、讓人心跳加速的東西，在兩人之間纏繞著。
艾拉拿起自己那摞論文，走到沙發上坐下，翻開第一份，假裝開始批改，但她的羽毛筆在羊皮紙上只寫了幾個字，筆尖就停在了那裡，再也寫不下去了。
她抬起頭，發現斯內普坐在辦公桌後面，面前攤著一本魔藥期刊，但他的目光不在期刊上，而在她身上。
她看他的時候，他迅速把目光移回了期刊，她低下頭的時候，餘光里又發現那道目光重新落回了她身上。
這樣的對視和躲避，在接下來的一個小時裡重複了不下十次。
艾拉終於忍不住了。
「斯內普。」
「……什麼事？」
「你如果有什麼話想說，就直說。」
斯內普沉默了幾秒，然後把期刊合上，直視著她。
「昨天你對我說的那些話，」他斟酌著每一個詞，「是真的嗎？」
「哪些話？」
「全部。」
艾拉的心跳漏了一拍，她當然記得自己說了什麼，每一個字都記得清清楚楚。
「全部都是真的。」她毫不猶豫地回答。
斯內普的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
「那你今天為什麼……」他停住了，沒有說完。
「什麼？」
「為什麼還是不敢看我。」
艾拉愣住了，她想說「我沒有不敢看你」，但這句話還沒出口就卡在了喉嚨里，因為她確實不敢看他。
從他在壁爐前轉身的那一刻起，她的目光每次在他臉上停留的時間，都沒超過兩秒。
她看茶杯，看論文，看壁爐，看冬青樹，看任何地方，就是不看他。
「我……」艾拉咬著嘴唇，聲音小得幾乎聽不見，「我這不是……在努力嘛。」
斯內普的耳朵還是紅的，但他看她的眼神里除了小心翼翼，還多了一種說不清的東西，表面不動聲色，底下已經翻湧不止。
「那你努力的結果是什麼？」他追問。
艾拉深吸一口氣，抬起頭，正正地看向他的眼睛。
一秒，兩秒，三秒。
然後她的臉頰開始發燙，額頭、耳朵、脖頸一個接一個地開始變紅，她整個人像一隻煮熟的蝦。
「結果就是，」她咬著牙說，「我快要燒起來了。」
斯內普盯著她看了兩秒，然後他居然笑了。
笑容從他的眼睛裡溢出來，帶著溫度晃了艾拉的眼，但那笑容轉瞬即逝，重新被他藏進了那副冷漠的面具後面。
「你笑了。」她呆呆地說。
「我沒有。」
「你笑了！我都看到了！」
「你看錯了。」
「你的眼睛剛才都彎了！」
「那是面部肌肉的正常活動範圍。」
「斯內普！」
「艾拉。」
他用那種讓人心尖發顫的溫柔的語調叫了她的名字，空氣忽然安靜了下來。
「你昨天叫了我的名字。」斯內普試探著開口，「能不能……以後都那樣叫我？」
艾拉感覺自己的心跳得太過劇烈，快要從胸腔蹦出來了。
「……西弗勒斯。」
斯內普低下頭，重新拿起那本魔藥期刊，翻到剛才那一頁繼續看，但他的耳朵紅得比剛才更厲害了，而且他看的那一頁是目錄。
艾拉把臉埋進了論文裡，她咧著嘴，魔力在體內歡快地轉著圈，像一隻被順了毛的貓，發出心滿意足的呼嚕聲。
一切都和以前不一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