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拉靠著門待到凌晨三點,然後爬上了床,盯著天花板上的星圖繼續發呆。
她不由自主地想他魔力湧入時的灼熱,想他隔著門板叫她「艾拉」時的嗓音,想他說「讓我看看你」時那種請求的語調。
然後她想到了一個問題。
斯內普他可能不是喜歡自己,他可能只是在生理本能的驅使下,才那樣不管不顧?
畢竟魔力是靈魂的延伸,魔力的融合總是伴隨著強烈的情感共鳴,而他……會不會只是一時衝動沒控制住?
等天亮了理智回籠,他就會恢復那副冷漠刻薄的模樣,把昨晚的一切歸類為「意外」?
還有自己發出的那聲該死的呻吟,仿佛還在耳邊迴蕩,每回想一次,羞恥感就重新灼燒一遍她的臉頰。
更要命的是,她無法忘記他叫了她的名字,艾拉。
他那種小心翼翼的感覺,比任何失控的魔力都更讓她心慌意亂。
艾拉閉上眼,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裡,她想不明白。
她的魔力蜷縮在本源里一動不動,安靜得像一隻死貓,可它傳遞過來的那種饜足感確是實實在在的。
艾拉把自己的臉從枕頭裡拔出來,在床上坐起身。
她該怎麼辦?第二天還有課要上,有學生的論文要批,有魔法部的文件要填,有法國來的那些該死的包裹要處理。
而且她就住在斯內普的地窖里,他的臥室離她的房間也才十幾步。
她明天見到他的時候該說什麼?該用什麼表情?該不該看他?
每一個問題,都讓她想重新把臉埋回枕頭裡。
另一邊,斯內普從離開艾拉的房門口,就一直呆坐在扶手椅里。
他反覆回想,她的魔力本源被強行觸碰時身體抖得有多厲害,她逃跑時腿有多軟,她關上門之後,那聲門鎖落下的聲音有多決絕。
他告訴自己她本來就應該躲著他,本來就應該厭惡他,換成誰都不會想再見到一個這樣對自己的人。
他活該。
斯內普以為自己早就習慣了被厭惡、被疏離,可他錯了,他在意的不得了。
「該死!」
他不得不靠熬魔藥來麻痹自己不去想。
放在平時他閉著眼都能完成的事,現在卻出了錯,他把月長石粉的分量稱錯了兩次。
第一次放多了,液體變成了噁心的黑紫色,第二次又放少了,冒出一股燒焦的糊味。
他陰沉著臉把廢液處理掉,第三次從頭開始。
可他每攪動三圈,思緒就會自動飄回到剛才。
那絲魔力纏上來的觸感,然後是他的失控,然後是她那一聲呻吟,然後是他站在她門口,手臂撐在門框上,近得能聞到她頭髮里的香氣。
然後他叫了她的名字,艾拉。
一股熱意湧上他的耳尖。
西弗勒斯·斯內普,三十八歲,霍格沃茨最令人畏懼的教授,此刻因為回憶了一個名字而面紅耳赤。
他煩躁地把攪拌棒往桌上一拍。
*
第二天一早,艾拉從房間出來的時候是七點四十五分。
她換了一件深灰色的長袍,頭髮挽得一絲不苟,臉上的妝比平時重了一些,遮住了眼下的青黑。
門打開的那一刻,她就看到了斯內普。
他站在壁爐旁邊,手裡端著一杯早已涼透的咖啡,像是在那裡站了很久。
他們的視線在空氣中碰了一瞬。
艾拉的心臟猛地跳了一下,然後開始瘋狂加速。
她看清了他眼下的陰影,他熬了一整夜,他的眼睛裡有一種她從未見過的東西,像是在等著被審判。
她慌忙移開視線,耳朵已經開始發燙了。
她沒辦法看他,一看就會想起昨晚那聲呻吟,想起自己逃跑時的狼狽,想起他隔著門板叫她名字時的聲音。
「早上好。」她的聲音有點發緊。
斯內普的手指在咖啡杯上收緊了一下。
「……早上好。」他的聲音沙啞得不像話。
艾拉走到桌前,拿起自己那杯涼透的茶,用魔咒重新加熱。
她的手在抖,魔杖尖端的咒語光芒閃爍了兩下才穩定下來,她喝了一口,茶是苦的,她忘記放糖了。
她想說點什麼,比如「你昨晚沒睡好嗎」,比如「你看起來很累」,比如「那件事我們可以談談」,但她就是張不開嘴。
她的魔力在體內蠢蠢欲動,又開始探頭探腦,好像要往他那邊游過去。
艾拉在心裡把它摁了回去。
「艾拉。」
斯內普又叫了她的名字,和昨晚隔著門板叫她時一模一樣,小心翼翼的,像是在試探什麼危險的東西。
她的肩膀輕輕顫了一下。
「昨晚的事——」
「昨晚的事,」艾拉快速地打斷了他,她的聲音有些發抖,盯著手裡的茶杯不敢抬頭,「我……我沒有覺得……」
她說不出口。
她想說她沒有覺得被冒犯,想說她沒有討厭他,想說他不用道歉,但每一句話到了舌尖都被羞恥感死死地堵住了。
她的臉已經紅透了,從耳尖蔓延到脖子,和昨晚一模一樣。
「我去上課了。」她匆匆忙忙地回了一句。
她放下茶杯往門口走,腳步凌亂,經過斯內普身邊的時候,她停頓了一下。
她微微偏過頭,好像想說什麼,但最終還是什麼都沒說,拉開門走了出去。
斯內普站在壁爐旁邊,手裡還端著那杯咖啡,一動沒動。
他看到了她出門前停頓的那一秒鐘,看到了她微微偏頭的那個動作,看到了她通紅的臉。
他不知道自己該怎麼理解這些。
艾拉沒有像昨晚那樣直接跑開,她對他說了「早上好」,但她還是不肯正眼看他,她還是沒有把話說完。
斯內普覺得自己應該感到慶幸,她至少沒有用冰冷的口吻喊他「斯內普教授」。
可他還是覺得胸口發悶。
他不知道艾拉在想什麼,不知道她停下的那一秒是想說「沒關係」還是想說「別再靠近我」,不知道她臉紅是因為生氣還是因為別的什麼。
他什麼都不知道。
斯內普把咖啡放下,慢慢坐到沙發上,坐在了她平時坐的那個位置,聞到了沙發靠墊上她留下的氣味,還有一點月桂草的味道。
他彎下腰,把臉埋進了掌心裡,他憋悶極了。
他忍不住想,艾拉不可能不介意,他昨晚做的事換做任何一個女人,都會覺得噁心,她今天早上對他的態度,已經比他應得的好了太多。
她不看他,是因為不想再回憶起昨晚的事。
她沒把話說完,是因為她說不出口,她覺得他噁心。
她在門口停頓的那一秒,大概只是在猶豫要不要換房間。
想到這些,斯內普覺得自己應該感到慶幸,她至少沒有搬走。
*
艾拉幾乎是小跑著趕往教室的。
她的心跳快得發疼,腦子裡反覆回放著他叫她名字時的語調,和她自己那句沒說完的「我沒有覺得」。
她其實看到斯內普眼下的陰影了,看到他端著那杯咖啡站在那裡的樣子,他沙啞的嗓音每一秒都在拉扯她心裡的弦。
但她沒辦法看他的眼睛,她怕自己會在他面前潰不成軍。
艾拉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恢復平靜,她推開教室的門,面對著一群等待上課的學生。
她今天要講的是古代魔文的分類與用途,她需要在黑板上寫板書,她需要保持清醒。
但她的魔力在本源里輕輕地動了動,傳遞過來一種帶著期待的試探,像是在問她:他呢?他怎麼不在這裡?
艾拉咬緊了牙根,用意識狠狠地把它摁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