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場凍雨在第三天夜裡終於停了。
艾拉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發呆,上面是幾枚古代魔文構成的簡易星圖,會根據真實時間緩慢旋轉。
她睡不著。
腦子裡全是周六那天的畫面:斯內普念出那幾個詞時的停頓,他喉結滾動的樣子,他問「後面還寫了什麼」時耳朵燒成的那片紅色。
艾拉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裡。
枕頭下面壓著那本麻瓜小說,她把它帶回來之後已經翻了三遍了,第一遍看得面紅耳赤,第二遍看得心跳加速,第三遍……
她翻到折角的那一頁,把書舉到面前,借著床頭那盞昏黃的魔法燈重新讀了一遍。
「他的手指沿著她的脊椎,一節一節地往下摸,她控制不住地顫抖起來,她閉上眼睛,感覺到他的嘴唇落在她的肩胛骨上,他的身體貼……」
艾拉猛地合上書。
完了,書中男主的臉突然變成斯內普了!
不能再看了!
她把書猛地塞回枕頭下面,閉上了眼,心中默念古代魔文,試圖讓自己冷靜下來。
念著念著,她的腦子裡忽然冒出一個念頭,斯內普那天讀的那幾行是什麼內容?
她記得自己翻到過某一頁,上面寫了什麼來著?
她翻過那一頁嗎?
還是說,那一頁比她折角的這一頁內容還要……
艾拉把被子拉過頭頂,整個人縮成一個球,她感覺自己頭頂冒煙了。
她的魔力在身體裡不安分地涌動,像一隻被關在籠子裡的貓,來回踱步,時不時用爪子扒拉一下籠門。
自從之前一次治療中,她的魔力「摸」了他的魔力之後,情況就變得不太受控制了,它比以前更活躍,更敏感,更容易在她不經意的時候往外溢。
尤其是在晚上。
尤其是在她想了某些不該想的事情之後。
第二天早上,艾拉頂著兩個黑眼圈走出了房間。
斯內普已經坐在辦公桌前了,面前攤著一杯黑咖啡和一本翻開的魔藥古籍,他聽到門響,沒有抬頭。
「你昨晚沒睡好。」
「地窖的濕度太高了。」艾拉給自己倒了杯茶,「睡得不太踏實。」
「地窖的濕度常年保持在恆定水平,我用了乾燥咒維持了十六年,從未波動過。」
「那就是你的貓頭鷹半夜叫了。」
「我的貓頭鷹,上周送去霍格莫德寵物醫院做例行檢查,至今未歸。」
艾拉端著茶杯的手頓了一下,她看著他。
斯內普終於抬起頭,眼睛裡閃過一絲極其微妙的戲謔的光。
「你在審問我?」她說。
「我在幫助你理清失眠的真實原因。」他端起咖啡杯喝了一口,「根據我對你一直以來作息的觀察,你的失眠與環境、飲食、魔力狀態無關,唯一沒能排除的變量是……」
「斯內普。」
「心理活動。」
艾拉把茶杯重重地放到小桌上,發出了一聲清脆的響聲。
「你一直在觀察我的作息?」
斯內普的咖啡杯停在半空中,杯沿貼著下唇,既沒有喝下去也沒有放下。
「地窖的公共區域是共享空間。」他說,「任何人都會注意到另一個人的作息規律,這是一種本能的注意。」
艾拉走到他桌前,雙手撐在桌沿上,身體微微前傾。
「你剛才說『根據我對你一直以來作息的觀察』,這不叫『本能的注意』,這叫『刻意』。」
斯內普把咖啡杯放下,他們之間的距離不到一米。
他的目光從她的臉上移開,落在她撐在桌沿的手上,又移回來。
「你的無名指,婚戒戴了三個月,戒圈內側的磨損程度比正常的慢。你洗漱的時候會摘下來,這是正確的保養習慣,但上周三你沒有摘,因為你那天早上遲到了兩分鐘,匆忙中忘了。」
艾拉低頭看著自己手上的銀環。
「你連這個都注意到了?」
「我是個魔藥大師。」斯內普的聲音恢復了那種公事公辦的平直,「觀察細節是我的職業要求。」
「那你也注意到我今天換了一對耳環?」
斯內普的目光移到她的耳垂上。
艾拉今天戴的是一對很小的銀色耳墜,形狀是槲寄生的漿果,兩顆白色的小珠子在耳垂上輕輕晃動。
他看了兩秒。
「你之前戴的是月桂葉形狀的。」 他輕聲說。
艾拉的心臟重重地跳了一下。
月桂葉形狀,是她窗台上那盆月桂草的葉子形狀,她戴了整整兩個月,上次在霍格莫德戰鬥時弄丟了一隻,剩下那隻她放在床頭櫃的抽屜里。
「你居然記得……」
「我說了,觀察細節——」
「是職業要求。」她替他說完,「那你有沒有觀察到,我今天早上泡茶的時候多放了一片檸檬?還有我今天的教案用的是藍色墨水而不是黑色?有沒有觀察到,我……」
艾拉突然停住了,她發現斯內普的耳尖上正在蔓延粉色。
難道被她說中了?他還真的觀察到那些了?!
斯內普的手指在桌面上微微蜷了一下。
「夠了。」他說。
「你讓我說完。」
「不需要說完。」他站起來,椅子被推開發出一聲短促的摩擦聲,「你的觀察結論是錯的。」
「我還沒說結論。」
「你不必說。」
兩個人隔著辦公桌沉默地對視著,壁爐里的火突然「騰」地一下拔高了,變成了綠色。
麥格的聲音從火焰中傳出來:「西弗勒斯!艾拉!緊急會議,現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