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居第十天,艾拉在地窖的辦公桌上發現了一張紙,用的霍格沃茨官方信紙,字跡工整到近乎刻板。
「校董理事會,將於本周五下午兩點到訪,擬會見戰後婚配法案首對教授夫婦。請二位屆時前往校長辦公室,著正裝,並準備一段三至五分鐘的簡短陳述,介紹婚後工作安排與學術合作計劃。」
「學術合作計劃」,她盯著這幾個字看了三秒,他們唯一的「學術合作」就是她的貓頭鷹不能進儲藏室。
她把通知翻過來,背面有斯內普的字跡,筆觸鋒利:「周五下午一點四十五出發,別遲到。」
她拿起羽毛筆在下面加了一句:「我從來不遲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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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她下課回來時,字條還在桌子上,她的留言下面多了一行字:「你上次教職工會議遲到了兩分鐘。」
「那是因為弗立維在走廊上拉住我討論魔文序列。」
晚上她經過桌子時,發現下面又多了一行:「你可以告訴他你有急事。」
「什麼急事?」
第二天早上,回復出現了:「任何事,說謊不需要真實理由。」
她拿著紙站在壁爐前,嘴角彎了一下,他在教她怎麼對同事說謊。
周五下午一點四十五分,艾拉從自己的房間出來時,斯內普已經站在門口了。
他換了一件袍子,還是黑的,但領口和袖口位置有暗紋,是新的,頭髮也特意洗過了,柔軟整齊,沒有油膩膩的感覺。
她穿了一件墨綠色的長袍,領口扣到最上面一顆,頭髮挽在腦後,整個人顯得更溫和,她沒戴任何首飾,只有無名指上那枚樸素的銀環。
他的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瞬,然後移開。
「走吧。」
校長辦公室的旋轉樓梯比平時更長,艾拉走在前頭,斯內普跟在她身後,她聽到他的腳步節奏比平時更快,更緊。
「你在緊張。」她沒回頭。
「我沒有。」
「你的步頻比平時快了約百分之十五。」
身後沉默了一瞬,然後他的聲音帶著被戳穿卻不肯承認的惱怒:「你在測量我的步頻。」
「我只是聽力比較好。」
「那就把你的聽力,用在待會兒的陳述上。」
辦公室里,麥格已經在等他們了,她站在校長座位旁邊,面前坐著兩男一女三位校董,都穿著深色的正式長袍。
中間那位頭髮花白的男巫叫馬爾科姆·弗林特,艾拉在《預言家日報》上見過,校董理事會主席,純血統,老派,據說在大戰前曾是馬爾福家族的盟友。
「斯內普教授,莫蘭教授。」麥格的聲音很穩,「請坐。弗林特先生代表校董理事會,想了解二位婚後的工作和生活安排。」
「當然。」
斯內普的聲音恢復了那種絲滑的公事語調,他在沙發上坐下,艾拉坐在他旁邊,距離不遠不近,剛好在同一個沙發的兩端。
弗林特的目光在兩人之間轉了轉。
「首先,恭喜二位。魔法部的婚配安排是戰後重建的重要舉措,兩位教授的結合為霍格沃茨的師生樹立了典範。」
「謝謝。」斯內普說。
「謝謝。」艾拉幾乎同時說。
兩人對視了一眼。
「那麼,」弗林特翻開一本筆記,「請簡單介紹一下。二位是怎麼認識的?」
「教職工會議。」斯內普說。
「魔藥事故。」艾拉同時說。
沉默。
弗林特的筆停在了半空,麥格的嘴唇抿成了一條線。
「……是哪一種?」弗林特問。
斯內普轉過頭看艾拉,艾拉也看著他。
兩人之間進行了一場極其快速的眼神交流,互相質問了你的答案為什麼和我的不一樣。
「是教職工會議上討論的一起魔藥事故。」麥格開口打破沉默,「莫蘭教授剛到霍格沃茨那年,魔藥儲藏室出現過一次材料揮發,兩位教授在清理過程中進行了第一次學術交流。」
弗林特看著麥格,又看了看兩人。
「原來如此。所以二位是在工作中逐漸熟悉的。」
「可以這麼說。」斯內普說。
「那麼婚後二位如何平衡教學工作和家庭生活?地窖的空間足夠嗎?」
「足夠。」斯內普說。
「莫蘭教授用古代魔文做了空間擴展。」麥格插嘴,「她的臥室在南側,斯內普教授的在北側。公共區域共用。」
「分房?」弗林特的眉毛抬了起來。
「工作需要安靜的環境。」艾拉接上,「魔文研究和魔藥製備都需要獨立空間。」
「那學術合作呢?二位有沒有共同研究的計劃?」
斯內普微微側頭看她,她卻沒有看他。
「目前在進行魔文與魔藥交叉領域的初步探討。」斯內普回答,「莫蘭教授的魔文序列在魔藥催化中的應用,我之前在會議上提過。」
「你那叫『提過』?」艾拉忍不住反駁道,「你當時說這是『極其罕見的可以考慮的優化方案』,用了五個形容詞才勉強承認它可能有用。」
弗林特的表情變了,顯然是被兩人的互動吸引了。
「所以二位在學術上有不同意見。」
「經常。」艾拉說。
「但她通常是錯的。」斯內普拆台。
「我只錯過兩次。」
「三次。」
「第三次你的反駁依據後來被你自己推翻了,那不能算。」
麥格咳嗽了一聲。
弗林特合上筆記本站起身。
「謝謝二位的時間,我覺得我已經了解得足夠多了。」他的目光在兩人之間轉了一下,「祝你們婚姻幸福。」
三位校董走出辦公室時,艾拉聽到那位女巫低聲對同伴說:「他們可比《預言家日報》上寫的還有意思。」
門關上了,辦公室里只剩三個人。
麥格摘下眼鏡揉了揉鼻樑。
「『教職工會議』和『魔藥事故』,你們倆提前十分鐘上來對一下口徑很難嗎?」
「他沒有告訴我他打算說什麼。」艾拉說。
「我以為你會說學術會議。」斯內普說。
「為什麼是學術會議?」
「因為我們的第一次對話發生在會議上。」
「我們的第一次對話發生在地窖門口,你讓我把弄錯的試劑還給你。」
「那叫命令,不叫對話。」
麥格重新戴上眼鏡。
「下次再有類似的場合,我是說如果還有下次的話,請你們提前串通好。」
斯內普已經站起來走向門口,艾拉跟在他身後,走到樓梯口時,他壓低聲音,語氣裡帶著某種不加掩飾的刻薄:
「你的演技和你的魔藥水平一樣令人擔憂。」
她抬頭看他,他正目視前方,表情毫無波瀾,但……
「你撒謊時耳朵會紅,斯內普教授。」
斯內普的腳步頓了一下,只一下,然後繼續走。
艾拉跟在他身後下樓梯,看著他那雙微微泛紅的耳尖,在黑袍的映襯下格外明顯。
她以前在會議上見過這種顏色,通常是在他被迫承認她的某個論點有道理之後。
她說這句話時沒有提前觀察過他的耳朵,她只是猜的。
但事實證明她猜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