壁爐恢復成普通的橙紅色。
「所以,」艾拉先開口,「我們是要去禮堂接受全校圍觀,還是躲在地窖里等事態平息?」
「你傾向於哪一個?」
「我去禮堂,躲著不去等於承認《預言家日報》寫的都是真的。」
「那個的專欄只有兩成是真的。」
「那剩下的八成就更需要用事實來澄清。」
斯內普沉默了片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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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打算怎麼澄清?」
艾拉端起咖啡杯,喝了一口,然後用一種幾乎算得上是愉悅的語氣說:
「我不澄清,我只是出現在禮堂,和我的合法配偶一起正常地吃一頓飯,然後讓所有人都親眼看到被叫作『沉默新娘』的那個女人,既沒有在沉默,也沒有在受苦。」
她放下杯子,看著斯內普。
「你覺得這個方案怎麼樣?」
斯內普看了她一眼,然後轉身拿起他的袍子,套在了身上。
「你要換件袍子嗎?」艾拉突然問。
他愣了一下,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件穿了三天的舊黑袍,領口有咖啡漬,袖口有魔藥燒焦的痕跡,左側口袋的位置磨得發亮。
「……五分鐘後出發。」他走向臥室的方向。
「其實用『清理一新』也不是不行!」她在他身後喊。
他回頭瞪了她一眼。
但那個眼神卻像是在說「你什麼時候變得這麼囉嗦」,還有種淡淡的不耐煩,而那種不耐煩本身,就是一種奇怪的縱容。
艾拉笑著去穿長袍時,忽然想到了一件事。
他們剛才討論的,不是「要不要一起去禮堂」,而是「用什麼策略一起去禮堂」。
這個細微的差別讓她對著鏡子扣領扣時,動作頓了一下。
然後她繼續扣好扣子,對著鏡子裡的自己,露出一個連她自己都沒意識到的、發自內心的微笑。
從地窖到禮堂的路,他們並肩走了五分鐘。
平時這段路只需要三分鐘,但今天是周六,走廊里每隔幾步就有人停下來盯著他們看。
一個三年級的赫奇帕奇女生,抱著一摞書從拐角出來,看到他們時差點把書全掉在地上。
兩個拉文克勞男生,在布告欄前假裝看通知,眼睛卻跟著他們的背影一路飄進禮堂門口。
禮堂里比平時熱鬧得多。
學生們擠在四張長桌旁,餐盤裡的炒蛋和培根冒著熱氣,但大部分人的注意力顯然不在食物上。
教師席那邊,弗立維伸著脖子往這邊張望,斯普勞特教授端著一杯南瓜汁試圖掩飾她臉上「我早就知道」的表情。
麥格坐在中間,眼睛亮得像一隻發現了一整碗小魚乾的貓。
「別緊張。」斯內普的聲音低得只有她能聽到,「你剛才還說'既沒有沉默,也沒有受苦'。」
「我沒緊張,我只是看見你衣領上面的扣子扣錯了。」
斯內普的腳步頓了一下,然後他面不改色地繼續往前走。
「撒謊。」
「是,但你現在不確定了,所以你在想等會兒怎麼檢查扣子。」
他沒有回答,但她感覺到他的呼吸節奏亂了一下。
哈哈哈被她猜中了,這個發現讓她心情莫名地好了起來。
他們在教師席的空位上坐下,艾拉坐在麥格旁邊,斯內普坐在艾拉旁邊。
這個座次是麥格安排的,因為她在他們走近時迅速把自己的餐巾挪到了另一邊,動作明顯得像是故意要讓所有人看見。
「米勒娃。」斯內普的聲音很低。
「怎麼了,西弗勒斯?」麥格的表情無辜得過分。
「你的餐巾。」
「哦,我挪了一下位置,這邊陽光比較好。」
「今天陰天。」
麥格喝了一口南瓜汁,沒有回答,但艾拉看到她嘴角有一個壓不下去的笑。
早餐在一種詭異的安靜中進行,學生們小聲議論著,時不時投來好奇的目光。
艾拉用叉子戳著一塊土豆,她感覺自己的臉快要被目光燒出一個洞了,但她沒有表現出異常,也沒有看斯內普,平靜冷淡地吃完了一整盤炒蛋。
斯內普坐在她旁邊,和她保持著大概二十厘米的距離,既能說明「我們是一起來的」,又不會碰到彼此的袖子。
他也沒有看她,但喝茶的節奏比平時快了一點兒,只有她注意到了。
然後弗立維從桌子另一端探過頭來,他刻意壓低了聲音,但所有人還是都能聽到:
「西弗勒斯!艾拉!預言家日報那篇文章寫得真精彩,尤其是你們在電梯裡那張照片,那個側身的角度——」
「弗立維教授。」斯內普的聲音截斷了他的話,「你的叉子掉地上了。」
弗立維低頭,他的叉子確實在地板上,但他完全不記得自己是什麼時候碰掉的。
等他撿起叉子抬起頭時,斯內普已經在喝第二杯茶了,表情紋絲不動。
艾拉在桌子底下,用膝蓋輕輕碰了一下他的腿,意思是「幹得漂亮」。
他拿茶杯的手頓了一下,然後繼續喝,什麼也沒說,但他也沒有把腿移開。
這個細微的反應讓她心跳漏了一拍。
早餐結束後,他們走回地窖,走到門口時,艾拉忽然停住了。
「你剛才在禮堂,弗立維提那個問題的時候——」
「那不是問題,是評論。」
「你想擋掉他的話題,所以故意弄掉了他的叉子。」
斯內普推開地窖的門,站在門邊,示意她先進。
「無杖魔法製造的小型干擾,弗立維是魔咒學專家,他遲早會反應過來。」
「所以你用一個簡單的咒語,騙了一個魔咒學教授?」
「任何人,包括專家,在分心時都會被最簡單的手法騙到。弗立維當時的分心點是——」他停住了。
艾拉走進地窖,在壁爐前轉身,看著他,等他下半句。
他沒有說。
但他的表情告訴她答案了,弗立維的分心點是他太八卦了,八卦到忘了自己是個魔咒學教授。
「所以你在幫我。」她說。
斯內普脫下袍子,背對著她。
「我不需要『幫』你,我只是在阻止一個無聊的話題發酵,你不需要被同事圍觀,我也一樣。」
艾拉靠在沙發扶手上,看著他的背影。
他站在辦公桌旁邊,手指還握著袍子的衣領,肩膀線條很直,但肩胛骨的位置微微凸起,他太瘦了,她以前都沒注意過。
「斯內普教授。」
「還有什麼事?」
「你衣服上面的扣子,沒有扣錯。」
他轉過身,黑眼睛裡有一種被耍了的表情,但他不僅沒有惱怒,嘴角還向上彎了大概兩毫米。
「我知道。」他說。
艾拉笑了一聲。
「那你剛才為什麼不反駁我?」
「因為你在撒謊的時候顯然很開心,我決定不剝奪你的樂趣。」
他居然一直在觀察她。
這個發現讓她愣了好一會兒,直到他進了臥室關上門,她還在想這句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