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父「啪」的一聲將杯子摔在地上，瓷片四濺，林姝驚呼一聲，謝雋下意識抬手擋在謝霽蟬身前。
謝父站起身，手指直直指向謝霽蟬，「謝霽蟬，你要造反嗎？」
謝霽蟬沒有動，輕輕拍了拍謝雋擋在他面前的手臂，「沒事，哥哥。」
謝雋望著他，謝霽蟬朝他輕輕地笑了笑，「你放心，我沒事，我還有話要和爸媽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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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雋看了他兩秒，終於將手垂下，指節順勢藏進袖口，用衣袖掩住那道被瓷片劃破的、正在微微滲血的指尖。
謝霽蟬坐在沙發上，微微仰著頭看向他，聲音帶著一點很輕的笑意：「爸爸，我們家，是真的有皇位要繼承嗎？」
他略帶嘲諷地開口：「玉皇大帝、王母娘娘、太子，都只是我對你們的稱呼，您不會真覺得您是高高在上的皇帝了吧？」
謝父被他堵得面色鐵青，張了張嘴又合上，最終只擠出一句：「你——你這是什麼混帳話！」
謝霽蟬輕輕笑了一下：「實話。」
「我一直不願意說破我們這一家人的關係。」
他深吸一口氣，嘴角努力維持著輕鬆得體的微笑，「您早出晚歸，每個月能見您一面都讓我覺得這是一件不可思議的事情，所以您是玉皇大帝，高高在上，難得一見；媽媽呢，每天雲遊四海，仙氣飄飄，腳不落地，她的心不在這個家，她不食人間煙火，所以她是王母娘娘，我能見到她的機會就更微乎其微了。」
「哥哥呢，是太子，因為他是被你們培養扶持的傀儡木偶。」
說到這兒，謝霽蟬沒敢看謝雋的表情，兩行淚面無表情地順著臉頰滑下，「你們想讓他和你們一樣沒有情感、沒有親情，做一個冷漠寡情、只會權衡利弊的掌權人。」
「我不一樣。」
「從小到大，沒有人在乎我，因為哥哥已經足夠優秀，足夠體面，足夠為你們光耀門楣，所以弟弟是怎麼樣的，已經不重要了。」
他的鼻尖微微發酸，眼眶泛紅，「我的身份，只是謝道鴣和林姝的兒子、謝雋的弟弟，我叫謝霽蟬還是謝知了，亦或是其他什麼的名字，在他們眼裡，都不重要，我甚至連做哥哥影子的機會都沒有。」
他的眼淚順著臉頰的輪廓安靜地滑出一道又一道的痕跡，謝霽蟬飛快地偏過頭，伸手用手背擦了一下，又轉回來，聲音微微顫抖著：「可我是謝霽蟬啊，我在這個世界也是一個獨一無二的人，你們憑什麼讓我只是你們的兒子，謝雋的弟弟？」
「謝霽蟬！」
謝父被他這番大逆不道的話氣得直拍桌面，「你怎麼變成現在這樣了？那個乖巧懂事、溫順聽話的小兒子，原來都是你裝的嗎？」
他死死盯著謝霽蟬，聲音帶著壓抑不住的憤怒，「你以前明明不是這個樣子的人！你是不是被姬九綏帶壞了？我就不該讓你去見他！你們就不該結婚！」
謝霽蟬緩緩站起身，脊背挺的筆直，他抬眼直視謝父，「爸爸，我一直是這樣的人，是你不了解我，更不是姬九綏教壞了我。」
一直沉默不語的林姝此刻終於開了口，「知了，你爸爸是在為你著想呢，你怎麼還替姬家那小子說話呢？」
謝霽蟬垂眼看向坐在沙發上微蹙著眉頭，穿著自己喜歡的裙子，漂亮優雅的林姝，歲月在她臉上幾乎沒有留下任何痕跡，他低低笑了一聲，「媽媽，您真好看。」
林姝愣了一瞬，「啊……謝謝。」
謝霽蟬繼續笑著開口：「這樣漂亮溫婉的您，也只有在這種時候我才能見到，也只有在這種時候……您才會心甘情願和爸爸統一戰線。」
林姝臉上的笑意瞬間僵住，「寶寶，你胡說什麼呢？我和你爸爸本來就是夫妻，自然是一條心的。」
「是麼。」謝霽蟬輕聲應著，「可從小到大，你們從來都是各忙各的，從不過問彼此，從不過問我和哥哥，這就是夫妻嗎？」
林姝沉默下來。
謝父怒極反笑，「好得很！真是養出了一頭養不熟的白眼狼！我們辛辛苦苦拉扯你長大，你反倒覺得是我們虧欠了你？」
謝霽蟬心頭只剩依舊不被理解的悲憫。
他垂下腦袋，肩膀劇烈顫抖起來，再也撐不住，整個人徹底崩潰：「你看不到我的眼淚嗎？」
他的眼淚大顆大顆地砸落下來，「我在哭啊爸爸，我哭是因為你們每次離開家我覺得很高興嗎？我哭是因為你們一次又一次借著為我好的名義拋棄了我！」
「你們難道不知道嗎？你們根本不愛我！」
謝父不解，臉上滿是困惑，似乎想伸手去擦謝霽蟬的眼淚，卻又將手收了回來：「可你以前明明都說沒關係，不在意啊。我每次出差回來給你帶各樣禮物，你看著也更喜歡那些東西啊。」
謝霽蟬苦笑，眼淚止不住地淌，「爸爸，您好像比我還要天真。」
「除了這幾句話，我還能說什麼？我的眼淚你看不見，我的挽留你也聽不見，雨夜我一次又一次被雷聲嚇醒到崩潰大哭的時候，你們沒有一次在我身邊，我還能說什麼？我只能說沒關係，無所謂，我不在意，因為你們最在意的也不是我！」
他通紅的眸子直直盯著滿臉錯愕的謝父，「你們的第一個愛的結晶不是我，你們是在準備離婚、感情破裂的時候生下了我，你們又因為我短暫的相愛了一瞬間，在我還沒有體會到這份愛的時候，你們又迅速抽身、分開。」
「你們是真的愛我嗎？你們有沒有問過我願不願意有你們這麼貌合神離的父母？」
謝父臉色煞白又漲得通紅，揚手就是狠狠一巴掌。
「啪——」
清脆響亮的巴掌聲響徹整間客廳。
所有人瞬間僵住。
謝雋不知從什麼時候沖了過來，硬生生擋在謝霽蟬身前，用自己的側臉，和謝霽蟬一起挨了謝父這猝不及防的一巴掌。
林姝驟然色變，猛地站起身來到幾人身邊，語氣是從未有過的暴怒和慌亂：「謝道鴣，你瘋了嗎？你打兩個孩子幹什麼？」
謝父的手臂還僵在半空，掌心發麻，怒火已經退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陣茫然的慌亂。
他看著被護在謝雋身後的小兒子，看著偏過頭、半邊臉頰迅速泛紅的兩人，喉結滾動著：「阿滿、知了，我……」
謝霽蟬微微側頭，輕輕撫上自己紅腫發燙的臉頰，看著眼前被淚水浸濕的模模糊糊的林姝輕笑，「沒關係了媽媽，我已經不是小孩子了，不會再因為你們的漠視而耿耿於懷，不會再去思考你們到底愛不愛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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