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昭朝聽到這話眼眸一寒，沈氏這是徹底裝不下去了，聲音陡然升寒。
「沈姨娘，你這是在教我做事嗎？」
沈令姝將懷中痛哭的陸昭晚護得更緊，抬手輕輕摩挲著她火辣辣紅腫的臉頰，眼底心疼交織著怒意。
這麼多下人看著，她今天若是不壓制陸昭朝，往後她們母女的臉面往哪裡放？
沈令姝挺直脊背，端起長輩的架勢，聲音拔高，刻意讓周圍所有下人都聽見。
「朝朝，我在陸家多年，打理府中大小事務，沒有功勞，還有苦勞。論輩分，我便是你的長輩。
姐妹之間口角爭執也是常有的，可你不該當眾揮掌，接連毆打你妹妹，下手這般狠辣！
今日院子裡這麼多雙眼睛看著，此事不能就這麼算了，你必須給我，給晚晚一個交代！」
她刻意放緩語調，試圖借著長輩身份，先占住先機：
「長姐當有容人之量，你是嫡出，身份與生俱來，晚晚身為庶女，本就比你矮上一頭，你何苦步步緊逼，折辱自家妹妹？」
「長輩？容人之量？看來當真是我平日裡太好說話了。」
陸昭朝低低一笑，笑意卻未達眼底，眸光直直對上沈令姝，步伐從容往前踏出一步，無形的壓迫感撲面而來。
「沈姨娘，妾終究是妾，你可不要亂了嫡庶尊卑，毀了我大靖朝的禮法。
我生母乃是爹爹三媒六聘迎娶進門的原配正室，名書族譜，受陸家香火供奉。
只要她的牌位尚在祠堂一日，你便永遠沒有資格教訓我。」
捂著臉抽泣的陸昭晚聽見這話，猛地抬起紅腫發脹的臉，尖聲辯駁：
「陸昭朝！你不要仗著嫡女身份肆意張狂！我娘並非永世為妾！
祖母和爹爹早年早就許下諾言，只待時機合適，便將我娘扶正！你竟敢對我娘這般不敬！」
「扶正？」陸昭朝眉梢輕挑，滿眼不屑。
「那不妨等你娘真正扶正，坐上正妻位置那日，再來我跟前擺長輩架子說教。
你記住，你娘一日不曾扶正，一日便是妾室，依照家規，需要向我屈膝行禮。」
陸昭朝氣場全開，環視庭院，院中僕婢盡數屏息凝神，無人敢插嘴。
「我陸家乃是官宦門第。
你何曾聽聞，哪個朝中二品大員之家，會將侍妾扶正為正妻？
我勸你說話過過腦子，一旦此事傳出，整個陸家，怕是都會淪為京中勛貴圈子的笑柄。」
沈令姝臉色微微一白，下意識想要開口辯解，卻被陸昭朝搶先說道。
「退一步來講，就算爹爹不顧一切，罔顧朝野流言，強行將你扶正，你最多也只能是繼室。」
「元妻為尊，繼室在原配面前永遠只配跪著，這是亘古不變的規矩。
我乃是原配嫡出。就算你成了繼室，論禮法排位，依舊在我生母之下。
想要以繼母身份管束我，你還不夠資格。」
一番話條理森嚴，引家規、循禮制，堵得沈令姝啞口無言。
沈令姝死死攥緊絹帕，指尖幾乎掐進布料，強壓下心頭的惱羞，轉而拿管家權說事：
「名分暫且不論，如今陸家內宅一應事務皆是由我打理。
我既執掌中饋，便是代行主母之事！昭朝，你動手打傷晚晚，有失姐妹和睦，我自然要管！」
陸昭朝聞言嗤笑一聲：「行啊，你既然拿管家權說事兒。
那你先斷斷是非，陸昭晚身為庶女，出言不遜，侮辱我母親，該當何罪？」
陸昭晚趕緊辯解道：「我沒有，我只是那麼隨口一說，沒有對母親不敬。」
陸昭朝目光森然：「你辱罵嫡女，說她是短命鬼，這院子裡的下人可都聽到了，陸昭晚，你還想抵賴？」
陸昭晚頓時嚇得不敢說話了。
沈令姝瞪了陸昭晚一眼，趕緊替她辯解道：「大小姐，晚晚是有口無心，絕對不是有意對夫人不敬的，請您看在……」
她的話沒說完就被陸昭朝打斷了：「沈姨娘就是如此掌家的，偏袒尋私，我今天真是開了眼界了。」
「爹爹讓你執掌中饋，是信任你，不是默許你模糊尊卑，妄想取代主母的位置。
沈姨娘執掌家事久了，莫不是當真混淆了差事與名分，錯把臨時管家，當成坐穩主母的憑證？」
沈令姝胸口起伏，被懟得啞口無言，看著滿院的奴僕，開始博取同情：
「諸位都親眼看見了，我不過勸說兩句，大小姐便句句針鋒相對，絲毫不將我放在眼中。
晚晚不過一時言語失當，她便下手這般重，這事若是傳出去，外人只會說陸家嫡長女暴戾，苛待庶妹！」
「苛待庶妹？」陸昭朝嗤了一聲，轉頭看向哭哭啼啼的陸昭晚。
「方才是誰當眾當眾污衊忠心辦事的陸伯私藏聘禮？是誰張口就辱罵下人趨炎附勢？
又是誰無端揣測我心生嫉妒，蓄意破壞她的婚事？最不該饒恕的是，她口出狂言，輕辱我亡母，說我生母是短命鬼。」
「我身為嫡姐，循家規行事。
若是縱容她這般肆意妄為，任由她目無尊長、口無遮攔，將來丟了陸家的臉面才是因小失大。」
陸昭晚哭得渾身顫抖：「不過幾句氣話！姐姐何必揪著不放！蘇家聘禮簡陋，我心裡本就難受，我只是一時難以接受！」
陸昭朝冷哼一聲：「這樁婚事不是你上趕著求來的嗎？
就算你心中難受，這也不是你遷怒下人，肆意狂言的理由。」
「境遇不順，便失了教養，只能顯露自身淺薄。」
沈令姝見口舌之爭占不到半點上風，眼底閃過一絲狠意，高聲道：
「好好好！我說不過你！是非曲直自有長輩評判！
等老爺回來，我自會把今日的事情一五一十的告訴他，讓老爺和老夫人斷斷是非對錯？」
陸昭朝心中不屑：「好，我等著沈姨娘去找爹爹告狀，記得把事情的前因後果說清楚。
今天院子裡可都是證人，你可莫要是失了偏頗。」
庭院之中一片死寂。
沈令姝摟著臉頰紅腫的陸昭晚，臉色青白交替，又氣又惱，偏偏找不到可以反駁的話。
反觀陸昭朝，衣袂端正，神色淡然，立於庭院中央，氣場穩穩壓制著這母女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