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昭晚的婚事就此敲定。
沈令姝懸了多日的心也終於落定,她強壓著心頭狂喜,匆匆躬身告退,迫不及待要趕回書悅齋,把這件喜事告訴陸昭晚。
陸老太太年紀本就大了,一路舟車勞頓,早已疲憊不堪,強撐著談完正事,也沒心思再多閒談應付。
她揮了揮手,示意廳內眾人全都退下。
「行了,都散了吧,我有些乏了,要歇息片刻。
老二媳婦留下伺候我就行。」
劉玉茹聞言恭順的應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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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依次行禮,陸續退出了松鶴苑。
剛走出院門,陸崇簡忽然開口,叫住了走在前面的陸昭朝。
「朝朝……」
陸昭朝聞言腳步一頓,緩緩轉過身,神色淡然:
「爹,還有事嗎?」
陸崇簡左右掃了一眼,見四周並無下人偷聽,才壓低了聲音,眉頭微微皺起:
「方才在屋裡,爹回來之前,你祖母可有刁難於你?」
陸昭朝眼底掠過一絲淡淡的笑意,語氣中卻佯裝帶著幾分不解:
「爹何出此言?她好歹是我的親祖母,久別回府,不過閒話家常,怎麼會刻意刁難我?」
陸崇簡長長嘆了一口氣,臉上神色複雜難言。
「你是不曾見過往日。當年你母親尚在人世,你祖母便一直看她不順眼,處處挑剔為難。
導致你娘也因此鬱結於心,終日鬱鬱寡歡。
若非因為你祖母,我也不會抬了沈氏進來做妾。我只是怕,她心裡的舊怨,會一併算到你的頭上。」
陸昭朝垂眸安靜聽著,心裡暗自撇了撇嘴。
原來這些陳年糾葛,她爹心裡清清楚楚,只是一向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假裝什麼都看不見。
只可惜她生母早已撒手人寰,事到如今,再說這些愧疚惋惜,早已沒有半點意義。
陸昭朝不願再繼續糾結過往,側過頭,對著身後的青禾輕輕抬了抬下巴。
「把那串佛珠拿過來。」
青禾連忙上前,將那隻裝著佛珠的木盒遞到了陸昭朝手中。
陸昭朝接過盒子,直接走到陸崇簡面前,將木盒往他手裡一塞,面上依舊帶著溫婉的笑意。
「爹,您多慮了。雖然祖母和母親當年有諸多恩怨。
但是我畢竟是祖母的親孫女兒,祖母心裡還是記掛我的,這是她特意從雲來寺,為我求來的一串佛珠。」
「只是我瞧著珠子顏色太過暗沉,與我平日裡的衣裳並不相配。若是爹爹不嫌棄,我正好借花獻佛,轉送給爹爹。」
陸昭朝還是了解陸崇簡的,她這個老爹雖然拎得清,但奈何是個愚孝的性子,她要真跟著他的話,編排老太太的不是,他怕是心裡又要不舒服了。
所以這事得慢慢來。
陸崇簡捧著木盒,下意識遲疑了一瞬。
「這怎麼使得,這是你祖母贈予你的物件,是你祖母的一片心意,我哪裡能隨意收下。」
陸昭朝輕輕搖頭,語氣十分自然:「正是因為這是祖母的一番心意,爹爹才更要收下。
爹爹日日身在朝堂,伴君左右,需要時時警醒,保持心神清明。聽聞這佛珠常年熏過香,這香氣最能凝神,恰好能幫爹爹穩住心緒。
而且祖母最是慈愛,要知道這佛珠是我轉贈給了爹爹,想必不會介懷的。」
一番話說得合情合理,挑不出半分破綻。
陸崇簡聽完,心裡頓時也覺得十分受用,不再推脫,笑著將木盒收了下來。
「既然你都這麼說了,那為父便收下了。難為你一片孝心了。
不過爹也不能白要你的東西,前幾日陛下吩咐我辦了一樁差事,賞了我不少東西。
回頭我讓人給你送去。」
陸昭朝趕緊含笑應下,在陸崇簡看不見的角度,眼底飛快掠過一絲淡淡的歉意。
心裡默默念叨:爹,你可千萬別怪女兒。
她尚且年輕,日後還要議親出嫁,萬萬不能貼身佩戴這摻了麝香的佛珠,損傷自己的身子。
可她父親已是這般年紀,早已不需要再誕育子嗣了,戴在身上,不會有什麼大礙。
況且,陸昭朝也不想再要弟弟妹妹們了。
算計起自己的生父,陸昭朝心中沒有半分愧疚不安。
兩人又簡單說了兩句話,便各自分開,回了自己的院落。
另一邊,靖安侯府。
墨影匆匆折返,把打探到的消息一五一十稟報給了顧臨淵。
「主子,已經查清楚了,今日陸家之所以急召陸大人回府,是陸老夫人提前從外地回來了。」
顧臨淵指尖輕輕敲擊著桌面,眉頭下意識蹙了一下。
陸家這些舊事,他是知道些內情的。
這位外祖母素來不喜大舅舅一家,尤其當年對商戶出身的大舅母百般挑剔,後來更是直接將自己的侄女沈氏送入府中做了妾室。
往常她只逢年過節才肯回京城小住,如今距離年節還有一月有餘,竟早早便回來了。
「還有一事。」墨影猶豫片刻,不知道該不該繼續稟報。
顧臨淵瞥了他一眼:「有事兒就說,何時變得這樣吞吞吐吐?」
墨影瞬間一個激靈,飛快的說道:「陸家已經議定,將二小姐陸昭晚許配給舉人蘇允修。
半個月前,陸二小姐主……主動下藥,二人私下苟合,壞了名節,萬般無奈之下,陸大人只能應允這門親事。」
說完之後,墨影忍不住低聲感慨。
「這位陸家二小姐,也真是豁得出去,全然不顧家族名聲,連自己的臉面都不要了。」
顧臨淵神色冷淡,陸昭晚的結局如何,他絲毫不在意。
他唯一擔心的,是這件荒唐醜聞鬧大,會無端牽連到陸昭朝,讓她也跟著被旁人指指點點。
好在婚事已經敲定,陸家願意主動了結這件事,短時間之內應當不會再起風波。
沉吟片刻,顧臨淵抬眼看向墨影,語氣冷靜沉穩。
「派人悄悄傳話給蘇允修,讓他收斂姿態,擇吉日,備上聘禮,正式登門向陸家求娶陸昭晚。」
「是,屬下即刻去安排。」墨影躬身領命。
顧臨淵端起桌上的清茶抿了一口,眼底悄然漾開一點淺淡的笑意。
既然陸老夫人已經回到陸府,日後府里家宴、往來應酬自然會多上許多。
那他,便又多了名正言順前去陸府的理由。
一想到能夠再見陸昭朝,他眉宇之間,不自覺染上了幾分難以掩飾的愉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