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不出陸昭朝所料,沒過多久,青禾便輕手輕腳的推門進來了。
她臉上閃著興奮,快步走到陸昭朝身側,俯身在她耳邊,壓低聲音耳語了幾句。
陸昭朝聽完之後,唇角勾起一抹諷刺的笑意,眼底卻沒有半點意外。
「果真成了,兩人各懷鬼胎,倒是順利。」
她輕輕合上書冊,語氣漫不經心。
她籌謀多日的局,陸昭晚賭上清白,蘇允修順水推舟,兩個各懷私心的人,不顧名聲,臉面私混在在一起。
青禾滿臉笑意的恭維道:「這還多虧了小姐運籌帷幄,要不然他們也不會這麼快干出這種丟臉的事兒。
書悅齋那對母女常年欺負咱們,沈姨娘仗著掌管中饋,時常剋扣咱們景昭院的份例,這些咱們都不與她們計較。
可是她們居然妄圖設計推小姐下水,也虧的小姐機智。
要不然被毀了身子和清白的就是姑娘您了。」
想起此事,青禾就憤憤不平,甚至還有些後怕。
若是當日落水的人是陸昭朝,那這蘇允修她是非嫁不可了。
更重要的要是因為落水傷了身子,以後也難有身孕,沒有子嗣傍身,將來如何在婆家立足?
這也就是夫人去世的早,要不然他們小姐怎麼會淪落到被人如此算計的地步。
陸昭朝看了她一眼,伸了個懶腰:「行了,瞧你這氣鼓鼓的模樣,嘴巴都能掛油瓶了。
我可不是這麼好欺負的,她們欠我的我都會一一討回來的。
不過話說回來,他們這也算是郎有情妾有意了,我這叫成人之美。」
青禾:……
她本來還挺生氣的,結果卻被陸昭朝的話給逗笑了。
陸昭朝抬眸,神色瞬間變得沉穩,條理清晰的吩咐道:
「青禾,你去辦兩件事。
第一,讓人悄悄遞個消息給沈姨娘,不必直白挑明,提點一句,讓她知曉書悅齋今夜出了天大的紕漏,讓她自己過去查證。」
「第二,把今晚所有靠近書悅齋、聽見動靜的下人,全部帶去偏院問話。」
「但凡窺見內情的,一律簽下閉口死契,嚴明規矩。誰敢私自嚼舌根、往外散播半個字,不用稟報,直接發賣出府,絕不姑息。」
她可以冷眼看著陸昭晚自毀前程、自食惡果,但絕不能任由她一人的荒唐,拖垮整個陸府的名聲。
府中眾多兄弟姐妹皆待婚嫁,陸家門第清譽,絕不能毀在陸昭晚的一時執念里。
青禾連連點頭,隨即又按捺不住心底的好奇,眨著眼睛小聲追問:「小姐,那咱們什麼時候過去看熱鬧呀?奴婢都等不及看沈姨娘的反應了!」
陸昭朝聞言,無奈失笑,伸手輕點了一下她的額頭,語氣中卻帶著幾分縱容:
「你這丫頭,當真是看熱鬧不嫌事大。」
「眼下不是時候,閨中荒唐,場面不堪入目,你可是未出閣的姑娘,也不怕污了眼睛。」
青禾揉了揉腦袋,有些哀怨的看了陸昭朝一眼,小姐這話說的老氣橫秋的,就跟她不是未出閣的姑娘一樣。
也不知道怎麼了,她總覺得小姐最近變了不少,仿佛經歷了世事滄桑,變得更加沉穩通透了,而且算計起人來,毫不手軟。
之前她們總是一再退讓,不想沈姨娘起衝突。
如今的小姐是讓她又心疼又佩服。
陸昭朝還以為青禾是看不上熱鬧心裡不痛快呢,她眸光微涼,緩緩道:
「沉住氣,不用急。真正的熱鬧,要等徹底鬧大、瞞不住的時候,才剛剛開始。」
現在不過是落幕的開端,真正的風波、顏面盡失的難堪、母女反目的爭執,還在後頭。
青禾雖然心癢難耐,卻素來聽話,當即便不再多問,利落的應聲退下,按著陸昭朝的吩咐去辦了。
彼時,沈姨娘正居於自己院中核對帳目,她眼底有著明顯的貪婪。
這次的印子錢利息不少,足足有三千兩。
這還是她怕人察覺,不敢多放的結果。
這些年她沒少仗著掌管府里中饋中飽私囊,沒辦法,她沒有得力的娘家,當初嫁給陸崇簡的時候陪嫁只有幾床被子。
她又是妾室,陸昭晚花錢又大手大腳的,今日要裁製新衣,明日要首飾頭面,她若是不想辦法,怎麼能保證他們母女兩個錦衣玉食的生活。
光靠府里的那點份例,是遠遠不夠的。
沈姨娘得了這筆銀子正高興呢,卻接到下人隱晦的報信,起初她還一頭霧水,只當是院內些許瑣事麻煩。
可細細聽完那幾句模稜兩可的話,再聯想到近日陸昭晚偏執執拗的模樣,心頭猛地一沉,一股不祥的預感瞬間席捲全身。
書悅齋、深夜獨處、外客留宿、動靜異常……
沈姨娘臉色驟然慘白,心頭咯噔一下,渾身血液幾乎瞬間冰涼!
她這幾日苦口婆心勸阻女兒,不讓她下嫁給蘇允修就是怕她自降身價、毀了終身!
千防萬防,終究還是沒防住!
沈姨娘氣得渾身發抖,指尖打白,神情扭曲,眼底滿是氣急敗壞、恨鐵不成鋼的戾氣。
她低喝一聲:「孽障!真是個不知死活的孽障!」
來不及多想,她猛地起身,連帳本都來不及收拾,急匆匆的拎起衣角,連夜帶著院裡靠譜的丫鬟婆子,快步朝著書悅齋趕去。
這一路上沈令姝還祈禱著陸昭晚千萬不要犯傻。
可越靠近書悅齋,隱約傳來的異動越是清晰,沈姨娘的臉色就越發難看,心底的怒火與絕望層層疊加。
她執掌陸府中饋多年,心思縝密、精於算計,一輩子謹小慎微、步步為營,費盡心血積攢家底,只為給女兒謀一個好前程。
萬萬沒想到,自己精心教養出來的女兒,竟然如此愚蠢糊塗!
為了一個落魄寒門子弟,不惜賭上清白、自毀名節!
一盞茶的功夫,一行人已經衝到了書悅齋門外。
緊閉的院門隔絕不住屋裡的荒唐動靜,聲聲入耳呻吟和喘氣,刺得沈姨娘耳膜生疼,心口劇痛。
她再也克制不住滿腔怒火,咬牙厲喝:「你們幾個守在院外,任何人不准靠近!
你們幾個給我把門撞開!今日我倒要看看,她還有沒有廉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