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午後,陽光正好,褪去了一些冬日的寒涼,書悅齋被收拾得精心雅致。
陸昭晚特意遣散了院裡的丫鬟婆子,只留綠萼一人貼身伺候。
她換上一身溫婉嬌俏的粉白襦裙,挽了個慵懶的髮髻,上面還點綴著細碎珠花,褪去了往日的驕縱任性,看著溫柔又乖巧。
從頭到尾,她一絲不苟的打扮了一番,眼底卻藏著壓不住的急切與偏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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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這樁婚事,為了這輩子的榮華富貴,她不惜賭上了自己的名節,誰都別想阻攔她。
不多時,門外傳來腳步聲。
蘇允修一襲洗的發白的青布長衫,身姿清雅,眉眼間帶著恰到好處的謙和有禮,緩步走入院中。
自上次荷花池捨身相救,他便一直想方設法的討陸昭朝歡心,可是陸昭朝卻懶得看他一眼。
聽聞陸昭晚特設私宴,感念他的救命之恩,他假意推脫了幾番,才順水推舟的答應了下來。
看似君子端方,實則心底算盤打得噼啪作響。
他落魄寄居陸府,無依無靠,前程渺茫。就算攀扯不上陸昭朝,能攀扯上陸昭晚也是好的,只是他心中難免遺憾,庶女終究差了一截。
尤其是聽說這位二小姐平時囂張跋扈。不過他若是能拿捏住了她,那以後他外出應酬打點可就不缺銀子了,畢竟沈姨娘可是掌管著陸府的中饋的。
蘇允修踏入庭院,目光輕輕掃過空無一人的院落,眼底掠過一絲瞭然,面上卻不露分毫,拱手溫聲道:「二小姐這般鄭重,倒是讓在下受寵若驚了。」
陸昭晚連忙起身相迎,臉頰微微泛紅,帶著少女羞怯的姿態,柔聲細語:
「蘇公子當日奮不顧身救我性命,大恩大德,晚晚無以為報,不過是一席薄宴,聊表謝意罷了。」
她語氣柔軟,眼神濕漉漉的,帶著刻意的親近與愛慕,滿心的執念與算計,全都藏在了嬌羞的表象之下。
兩人相對落座,桌上擺著精緻的小菜、糕點,還有一壺溫好的米酒。
酒香清甜,最是容易亂人心緒。
席間,陸昭晚頻頻搭話,句句有意無意撩撥。
一會誇讚蘇允修才學出眾、氣度不凡,惋惜他暫時落魄;一會感念當日落水的心驚,句句感激他捨身相救的情深義重。
又暗示自己對他的傾心仰慕。
蘇允修看出了她對自己有意,語氣溫潤疏離,看似禮貌克制,卻從不明確拒絕,偶爾抬眸對視,眼底帶著淺淺的笑意,欲拒還迎,分寸拿捏得恰到好處。
他享受著陸昭晚的傾心愛慕,也清楚這是自己最大的籌碼。
只要這位嬌縱的大小姐主動入局,將來肯定會心甘情願為他奔赴謀劃前程的。
曖在一來一往的拉扯中,氛圍漸漸曖昧。
陸昭晚看著他溫雅的模樣,心頭的執念越來越深。
上輩子她嫁表哥,守活寡、入家廟,孤苦一生。這輩子,她要嫁給潛力無限的蘇允修,誰也別想阻攔。
陸昭晚借著抬手倒酒的空隙,飛快的從袖中摸出合歡散,盡數倒入了那盞白玉酒杯中。
無色無味的藥粉,遇酒即融,瞬間消失,看不出半點異常。
一旁垂首伺候的綠萼屏住呼吸,手心滿是冷汗,卻不敢有半分異動。
藥已下入杯中,再無回頭路。
陸昭晚壓下心底的慌亂與狂喜,眼波流轉,雙手端起酒杯,抬眸看向蘇允修:
「蘇公子,這杯酒我敬你,謝公子救命之恩。從今往後,晚晚銘記於心。」
蘇允修眸光微沉,深深看了她一眼。
他客居陸府,通曉人情世故,最懂得察言觀色,怎會看不出陸昭晚眼底的主動與孤注一擲。
他隱約猜出了幾分不對勁,卻沒有推辭。
順勢抬手接過酒杯,溫潤的眉眼間掠過一絲極淡的算計。
他本就等著攀附陸家、借勢而起,如今陸昭晚主動送上門,於他而言,百利無一害。
「二小姐客氣了,不過是舉手之勞,不足掛齒,我先干為敬。」
語罷,蘇允修仰頭,把杯中的酒一飲而盡。
清甜的米酒入喉,平淡無波,一時半會倒是察覺不出什麼異常。
陸昭晚見狀大喜:「蘇公子真是好酒量,我再敬你一杯。」
說完又示意綠鄂給蘇允修倒酒。
不過半盞茶的功夫,藥性便蔓延開來,蘇允修渾身泛起燥熱,神志漸漸鬆散,他克制多年的理智,一點點崩塌。
蘇允修心頭瞭然,這酒里果然有問題。
可他卻沒有絲毫慌亂,既然陸昭晚主動勾引他,他豈有不上鉤的道理?
事已至此,正是他想要的結果。
陸昭晚一直緊張的盯著蘇允修的神色變化,見他眉眼漸漸泛紅,氣息紊亂,她心頭狂喜,臉上卻裝作懵懂擔憂的模樣:「蘇公子,你怎麼了?可是酒力上頭,身子不適?」
她說著,故作關切的探身上前,身體之間的刻意接觸摩擦,徹底點燃了曖昧的火苗。
蘇允修抬眸,往日溫潤克制的目光已經染上猩紅,再也藏不住眼底的欲望與算計。
他不再端著君子疏離的姿態,反手一把扣住陸昭晚的手腕,力道帶著不容掙脫的禁錮。
「二小姐……」
蘇允修聲音低啞,氣息紊亂。
陸昭晚渾身一僵,心底又羞又怕,既有計謀得逞的狂喜,也有少女初次逾矩的慌亂。
畢竟她兩輩子加起來都沒真正碰過男人。
一想到自己將來的榮華富貴,她刻意順勢前傾,眉眼含情,主動迎合:「蘇公子,我……」
滿院春風寂寂,繁花低垂,隔絕了外界所有的聲響。
一個費盡心機,賭上名節,只想綁定良緣、逆天改命。
一個明知有詐,順水推舟,謀自己的前程富貴,借勢登天。
沒有兩情相悅,沒有真心相許。
只有各懷鬼胎,雙向算計,倒是相互成全了一場荒唐風月。
夜色漸沉,書悅齋的院門緊閉,裡面的動靜卻越來越大。
而景昭院的陸昭朝,臨窗靜坐,翻看著手上從商城裡借來的書。
好戲,應該已經上演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