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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4章這孩子,是我帶過的最難帶的一個

2026-09-10 03:53:45 作者: 東家種樹
  海城這邊一片歲月靜好,可是,京北那邊就不行了,簡直是鬧得天翻地覆。

  裴家那個小千金剛生下來,就在保溫箱裡住了整整七天,出來的時候瘦瘦小小的,蜷在襁褓里像一隻剛剛破殼的小鳥。

  裴聿深第一次隔著玻璃看她的時候,心裡想的是:「這么小,得花多少力氣才能養大。」

  他那時候還不知道,這個問題會在接下來的幾周里,用最現實最直接的方式反覆回答。

  出了醫院回到家,裴聿深和慕淺予以為日子總算可以走上正軌了。

  慕淺予躺在臥室里,懷裡抱著那個小小的,軟軟的一團,低頭看著那張還沒長開的小臉,輕聲說:「安安小寶貝,歡迎回家。」

  小千金動了動嘴唇,像是回應,又像是醞釀,隨後,她張口,發出了一聲極其響亮的啼哭。

  

  那聲音中氣十足,穿透了整個房間的牆壁,傳到了樓下正在沖奶粉的裴聿深耳朵里。

  他拿著奶瓶從廚房探出頭來,臉上帶著一種劫後餘生般的喜悅:「哭得好,哭得好,中氣足,說明身體好。」

  但那個喜悅沒有持續太久。

  因為她哭了很久,很久,久到裴聿深把那瓶沖好的奶粉放涼,來來回回看了三次,她的哭聲還像一列不知疲倦的火車,轟隆隆地碾過整個別墅。

  後來他才知道,他的女兒是那種教科書上專門劃重點的高需求寶寶。



  她只有一種表達需求的方式,就是哭。

  每一種哭聲的音調、頻率、間隔都不一樣,但無一例外的都能持續很長時間。

  他需要很長時間才能分辨出來是哪種哭聲,而在他學會分辨之前,他已經聽了無數遍那種高亢的,一氣呵成的啼哭。

  四個月嫂輪番上陣,每個人在來的第二天就開始在廚房裡泡枸杞,喝著茶,交流著同一句心得:「這孩子,是我帶過最難帶的一個。」

  裴聿深開始失眠。

  他躺在慕淺予旁邊,剛閉上眼睛,隔壁就傳來一陣帶著氣力的哭聲。


  他睜開眼,在黑暗裡躺了幾秒,然後翻身起床,走進嬰兒房,把女兒從月嫂手裡接過來,抱在懷裡來回踱步。

  從房間東牆走到西牆,又從西牆走回東牆,像一隻被困在固定航線里的海鳥,不停地在夜空中折返。

  他不再是那個光鮮利落的裴總,他的襯衫領口永遠歪著,頭髮永遠翹著,眼底永遠青著。

  有一次他抱著女兒在客廳里走了一整夜,走到天亮的時候,低頭看見女兒已經睡著了,他自己也睡著了——站著睡著了,手還穩穩地托著她的後腦勺。

  月嫂推門進來的時候嚇了一跳,不敢出聲,怕驚醒了他,也怕驚醒了好不容易哄睡的大小姐。

  慕淺予那邊也不好過,她和蘇梨落不一樣,她自小是嬌養長大的,半點苦也吃不了的。

  這邊還在月子中,已經開始想念冰鎮西瓜,和冷飲了,京北的秋老虎又厲害,天氣炎熱,又趕上大閘蟹正肥美的時候,她怎麼能忍得了。

  趁人不注意,就點了外賣藏起來吃,剛掰下一隻蟹腿,裴聿深端著熱水走進來。

  她一副做賊心虛的樣子看著他,手裡還拿著一隻蟹腿。

  裴聿深站在門口愣了兩秒,張了張嘴,沒說話,然後,走過去,把她手裡那根蟹腿拿走了:

  「大閘蟹寒涼,你現在吃了,安安准拉肚子。她一拉肚子就哭,她一哭我就睡不了覺,我睡不了覺明天開會就會走神,走神就會被股東問話……」

  慕淺予看著他那張憔悴的臉,把剩下的大閘蟹推回去了。

  她沒吃大閘蟹,從冰箱裡拿出來幾顆草莓,洗了吃了,也沒敢多吃,就吃了五顆。

  當天晚上安安就拉肚子了,哭了半夜,每次都比前一次更有創意地變換音調。

  裴聿深抱著女兒在客廳里來來回回地走。

  慕淺予靠在門框上,看著他那件歪到肩膀的襯衫,和那張已經多日沒有好好打理過,卻依然好看的臉,心裡既內疚又心疼。

  她想說點什麼,又覺得說出來也改變不了什麼。

  她走到他身邊,伸手從他懷裡接過女兒,拍了拍她的後背,輕聲說:「我錯了,不吃了。以後她吃什麼我吃什麼。」


  裴聿深看著她抱著女兒站在走廊里的背影,頭髮沒梳,睡衣外頭披著他的外套,眼角還有沒睡醒的印子。

  他倆現在給人的感覺不是夫妻,是難兄難弟。

  哎,早知道生什麼孩子啊!給厲家養多好啊,據說,他家兒子能吃能睡,一點不鬧騰。

  如此想著,他還是走了過去,接過夫人手裡的孩子,慢慢拍著,等著她哭累了慢慢安靜下來。

  其實,這些都還好說,大不了讓孩子吃奶粉。

  最難辦的是月子裡洗澡的問題,比前面所有事情加在一起都更難解決。

  裴聿深和他母親私下交流過幾次,兩人都傾向於按傳統方法來——能少洗就少洗,實在不行兩周一次,月子裡風邪入體這種事誰也說不準。

  但他們倆都不敢直接跟慕淺予說,因為每次話剛起個頭,她就會用那雙還帶著產後倦意的眼睛看過來。

  裴聿深把話咽回去,轉過頭來給他母親使了個眼色,他母親又把話咽回去,兩個人像在演一出無聲的啞劇,台詞全卡在喉嚨里。

  畢竟,霍家人還在京北呢,霍衍之看著女兒像眼珠子似的,誰敢說話。

  沒成想,這次霍衍之也站在了裴聿深這邊,讓女兒不要洗,或者少洗,兩周洗一次。

  慕淺予怎麼可能答應,她在國外生活了十幾年,完全不在意這些。

  別說讓她一個月不洗澡了,一周都不行!

  於是,父女倆開始吵起來了,吵得不可開交,誰都不願意讓步。

  慕淺予隔著一道門板吼,「你二十幾年不管我,現在管我洗澡的事情,霍家是破產了嗎?!沒事幹了嗎?!」

  就這一句話,差點沒把裴聿深的岳父大人氣得原地去世。

  於是,裴聿深不僅要哄小的,還要哄老的。

  他打電話向厲衍洲吐槽,原話是:「我現在兩隻耳朵,一隻灌滿孩子的哭聲,另一隻灌滿夫人和岳父的吵架聲。早知道是這樣,當初就不生了。要不這孩子給你們家養吧。」

  他半開玩笑地道:「反正你們家秣馬也要有個伴,我們也不要上門女婿了,你們趕緊把兒媳婦帶走就行。我還能多睡兩天。」

  他是開玩笑的,但蘇梨落當了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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