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聲音很輕，卻像一層薄冰，穩穩壓過孫瑩心中所有的貪婪僥倖。
孫瑩被他問得一噎，隨即臉色一沉。
她索性撕破臉皮，語氣尖利又蠻橫：「我有什麼好怕的！
有人花錢雇我，錢已經到帳一半，我就算鬧到底，也不算虧！」
「可你不一樣，沈恆！」
她猛地抬高音量，死死盯著沈恆，字字逼壓，「你是大總裁，你要名聲、要口碑、要股價、要合作商！
我只要天天鬧，天天哭訴你棄母不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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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你的公司還怎麼運轉，你的臉面往哪擱！
我生了你，這就是你這輩子欠我的！」
這話蠻橫又無恥，落在空曠安靜的詢問室里，刺耳又荒唐。
沈恆指尖微微蜷縮，心口位置傳來一絲極淡、幾乎可以忽略的悶澀。
不是痛，不是怨，是一種時隔經年、早已結痂的舊疤被人硬生生掀開的酸澀。
他早已經不記得渴望母愛是什麼滋味。
年少寒冬無人問津、挨餓受凍、被打罵被拋棄的日子太長了。
長到他早已把這對所謂的親生父母，從自己的人生里徹底剔除。
他以為自己早已麻木無感，可當孫瑩拿著「生育之恩」肆意綁架他、勒索他、妄圖毀掉他半生打拼的一切時。
那點深埋心底的酸澀，還是不受控制地翻湧了一瞬。
僅此一瞬，再無其他。
沈恆抬眼，目光平靜無波，冷冷回擊：「我不欠你。」
「你生我，只為一己私慾，從未養我、護我、教我。
你看著我被苛待、被磋磨十幾年。」
「你沒盡過一天母親的責任，如今憑什麼拿母親的身份，榨取我的一切？」
孫瑩被他懟得臉色青白交加，惱羞成怒，拍著桌子嘶吼：「我沒養你？
那你是石頭裡蹦出來的！沈恆你良心被狗吃了！
今天你給也得給，不給也得給！
要麼給錢給資源，要麼我就毀了你！」
一旁她丈夫也跟著幫腔，語氣粗鄙刻薄：「就是！
天底下沒有不認親媽的道理！
你現在風光了就翻臉無情，傳出去人人都得罵你冷血無情！
到時候你的公司股價暴跌，合作全部黃掉，得不償失！」
兩人一唱一和，字字句句都往沈恆最在乎的事業上戳，拿捏著普通人對輿論、名聲、資本的軟肋，極盡算計。
林玉安眉心微蹙，往前又站了半步，徹底擋在沈恆身側。
清冷的目光直直掃過對面貪婪嘴臉的兩人，語氣沉穩有力，帶著不容置喙的篤定。
「你們太看得起自己，也太小看沈恆，太小看安科。」
「你們以為靠一場撒潑鬧事、幾段斷章取義的哭訴，就能毀掉他數年深耕的產業？
就能抹黑他立身的人品？」
林玉安字字清晰，戳破他們最後的幻想，「他們根本沒打算給你們尾款，也沒打算讓你們安穩拿錢走人。
等沈恆名聲受損、股價崩盤，你們鬧事背黑鍋、涉嫌尋釁滋事、商業誹謗，最後入獄賠錢、一無所有的，只會是你們一家三口。」
孫瑩臉色驟然一白，心底的底氣瞬間塌了大半。
她不是不怕，只是貪念蓋過了理智，總覺得自己手握血緣籌碼，進退自如，可以兩頭通吃。
她咬著牙強撐：「不可能！對方答應我了！
事成之後全款結清！
只要我鬧垮他，我就能拿到大錢！
只要沈恆肯妥協，我就能兩頭拿錢！」
「貪心不足蛇吞象。」
沈恆淡淡開口，語氣涼薄，「你想拿幕後人的錢，又想敲詐我一筆，世上沒有這麼兩全其美的好事。」
就在這時，沈恆放在桌上的手機，接連彈出數條推送彈窗。
熱搜詞條悄無聲息飆升，水軍鋪天蓋地席捲全網。
#安科總裁冷血棄母#、#沈恆忘本不孝#、#出身不堪難成大業#的詞條隱隱爬上熱度榜單前排。
全是斷章取義的視頻、截圖，只截取孫瑩痛哭哭訴的畫面，隱去她受人僱傭、上門勒索的全部前因。
同一時間，助理緊急發來私信：股價開始異常跳水，多筆大額空單持續砸盤，明顯是有人提前布局、蓄意做空。
局勢，已經在他們對峙的這短短片刻，悄然惡化。
孫瑩瞥見手機屏幕上的熱搜，瞬間底氣暴漲，得意地笑出聲，眼神貪婪又惡毒：「看到沒有，已經鬧大了。
全網都在罵你，股價跌了，沈恆，你現在妥協，我還能幫你挽回一點局面。
兩千萬，學區房，我立刻收手澄清，不然你只會輸得更慘。」
她篤定自己贏定了，篤定沈恆一定會為了公司、為了名聲低頭妥協。
可她看不懂沈恆眼底的漠然，看不懂這個男人早已不被所謂親情、輿論綁架分毫。
沈恆垂眸掃過熱搜頁面，眼底沒有一絲波瀾，只有心底那點轉瞬即逝的酸澀，輕輕拉扯著神經。
他從不在意旁人的無端詆毀，從不貪戀從未擁有過的親情。
唯獨在意身邊人。
在意林玉安，他和林玉安安穩順遂的生活，他們拼盡全力守住的一切。
林玉安敏銳察覺到他極淡的情緒起伏，不需要言語，他一眼就能看穿沈恆平靜表象下，那一絲被舊人事刺痛的酸澀。
他只是悄悄伸手，在桌下精準握住沈恆微涼的掌心，指尖輕輕扣住他的指縫，溫柔又堅定地包裹住他的手。
溫熱的觸感順著掌心蔓延四肢百骸，撫平沈恆心底所有雜亂的酸澀與滯悶。
沈恆緊繃的指節，緩緩鬆弛下來，下意識反扣住林玉安的手，力道安穩又依賴。
他抬眼，重新看向對面氣急敗壞、貪婪醜陋的一家三口，眼底徹底恢復成一片冰封的冷靜。
「我不會給你們一分錢。」
「第一，你們受人僱傭、惡意鬧事、敲詐勒索的全部錄音、監控、轉帳記錄，完整留存。」
「第二，外網所有抹黑詞條、水軍節奏，公關即刻全盤反擊，完整證據鏈公開，還原全部真相。」
「第三，金融部門即刻護盤，對沖空單，穩住股價，徹查幕後做空資本。」
他語速平穩，條理清晰，每一句都斬釘截鐵，沒有絲毫猶豫。
孫瑩徹底慌了，猛地拍桌站起來，尖聲嘶吼：「沈恆你瘋了，你這些有什麼用，說的冠冕堂皇，就是嚇唬我，你以為我會怕。」
沈恆抬眼，目光冷徹刺骨。
孫瑩臉色慘白，雙腿微微發顫，嘴上依舊不死心的硬撐：「我是你媽，我隨時能繼續鬧」
「你可以試試。」
沈恆語氣淡漠，毫無波瀾，「繼續鬧事，即刻立案，尋釁滋事、商業誹謗數罪併罰，你們一家三口，全部依法追責。」
一旁的丈夫徹底慌了，拉了拉孫瑩的胳膊：「別鬧了，沈恆是你兒子，你好好勸勸她。」
而暗處，許成秋收到手下實時傳來的消息，看著不斷發酵的輿論、持續下跌的股價，嘴角勾起陰冷得意的笑。
詢問室內。
三人已經被保鏢帶走。
緊繃對峙的氣氛緩緩褪去。
林玉安輕輕摩挲著沈恆的手背，柔聲開口，輕輕安撫他方才被刺痛的心神：「不是所有人都有資格成為母親。」
沈恆側頭看向他，眼底冰封盡數消融，只剩下獨屬於林玉安一人的溫柔與踏實。
他微微低頭，貼近林玉安耳畔，聲音低沉沙啞，帶著一絲無人察覺的繾綣酸澀：
「早就傷不到我了，寶寶，唯獨剛剛，很慶幸，我身邊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