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光散去。
我睜開眼。
四周一片寂靜。
沒有實驗室。
沒有儀器。
沒有陳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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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許山河。
也沒有林晚。
我一個人。
站在一條白色的走廊里。
走廊沒有盡頭。
兩側也沒有門。
只有腳下。
一條黑色的線。
一直向前延伸。
我低頭看了一眼。
那條線。
竟然和我的影子連在一起。
「哥哥。」
身後傳來聲音。
我猛地回頭。
陳曦站在那裡。
還是六歲的樣子。
白裙子。
黑頭髮。
臉上帶著熟悉的笑。
「你沒事？」
我走過去。
蹲在她面前。
「你到底是誰？」
她歪著腦袋。
「不是已經告訴你了嗎？」
「你是我的另一半？」
她點頭。
「對。」
「那你為什麼一直住在我身體裡？」
「因為你沒有地方讓我去。」
我愣住。
「什麼意思？」
「你每一次醒來。」
「都會忘記我。」
「所以我只能躲起來。」
「躲在你的記憶里。」
我沉默。
「那你為什麼不告訴我？」
陳曦低下頭。
「因為有人不讓我說。」
「誰？」
她沒有回答。
只是抬起手。
指了指前面。
「你自己去看。」
我順著她指的方向看去。
遠處。
出現了一面巨大的玻璃。
玻璃後面。
站著一個人。
我停住。
那個人背對著我。
身影很熟悉。
我走近幾步。
他慢慢轉過身。
我的心臟。
瞬間停了一拍。
是我。
和我一模一樣。
但這一次。
他沒有笑。
他只是看著我。
「你終於來了。」
我盯著他。
「你是誰？」
「你已經問過很多次了。」
「我不想再聽答案。」
「那我告訴你。」
他抬起手。
指著自己。
「我是你。」
「那我是誰？」
他笑了一下。
「你也是我。」
「又是這個答案。」
「因為我們本來就是一個人。」
我看著他。
「那為什麼我要經歷這麼多？」
「因為你一直不肯接受。」
「接受什麼？」
「接受自己已經死過很多次。」
我沉默。
「我沒有死。」
「你當然沒有。」
「那死的是什麼？」
「過去的你。」
他走近。
停在我面前。
「每一次重啟。」
「都是一個陳默的死亡。」
「而新的陳默。」
「只是繼承了他的記憶。」
我搖頭。
「不對。」
「哪裡不對？」
「如果我是新的陳默。」
「為什麼我會記得以前？」
「因為記憶沒有死。」
「只是人死了。」
我看著他。
突然想起。
二百一十六年。
九個周期。
九個陳默。
難道真的存在九個不同的我？
「那你是哪一個？」
「第八個。」
我愣住。
「你是第八次的我？」
「對。」
「那第九個呢？」
他沒有回答。
我看向陳曦。
她低著頭。
不說話。
我突然明白。
「第九個就是你？」
陳曦點頭。
「對。」
我看著她。
「所以第八次的我。」
「把選擇留給了你。」
「對。」
「第九次的我。」
「把記憶留給了你。」
「對。」
「那現在的我呢？」
陳曦抬起頭。
「你什麼都沒有。」
我愣住。
「什麼意思？」
「你現在。」
「才是真正的陳默。」
我看向那個第八次的自己。
「那你為什麼還在？」
他笑了。
「因為你還沒有完成最後一步。」
「什麼？」
「忘記我。」
我沉默。
「如果我忘記你。」
「你會消失？」
「對。」
「那我為什麼要忘？」
「因為你必須成為一個完整的人。」
我看著他。
「你不能成為我的一部分？」
「不能。」
「為什麼？」
「因為一個人的意識。」
「只能有一個主人。」
我忽然明白。
所謂最終實驗。
不是讓我殺掉他。
也不是讓我選擇誰活下來。
而是讓我決定。
究竟要不要接受過去的自己。
「如果我不忘呢？」
「那我們永遠共存。」
「有什麼不好？」
「你永遠無法真正醒來。」
「那如果我忘了？」
「你會失去過去二百一十六年的所有記憶。」
我沉默。
「那我還剩下什麼？」
第八次的我看著我。
「你自己。」
這三個字。
讓我久久沒有說話。
突然。
陳曦拉了拉我的衣服。
「哥哥。」
「嗯？」
「我有件事要告訴你。」
「什麼？」
「其實。」
她低著頭。
「我也要消失。」
我愣住。
「為什麼？」
「因為我是你的選擇。」
「你如果成為完整的人。」
「我就不需要存在了。」
我看著她。
「你怕嗎？」
她搖頭。
「我不怕。」
「為什麼？」
「因為我本來就是你。」
「你活著。」
「我就活著。」
「你消失。」
「我也不會真正消失。」
我鼻子一酸。
「那我不接受。」
陳曦愣住。
「什麼？」
「我不接受你消失。」
「可是……」
「沒有可是。」
我站起來。
「他們給了我太多選擇。」
「這一次。」
「我不選。」
第八次的我看著我。
突然笑了。
「果然。」
「你還是這樣。」
「哪樣？」
「不肯按照規則活。」
我看著他。
「那規則是誰定的？」
他沒有回答。
我繼續問：
「陳遠山？」
搖頭。
「沈嵐？」
搖頭。
「林晚？」
搖頭。
「那是誰？」
他指著我。
「你。」
我怔住。
「我？」
「對。」
「所有規則。」
「都是最初的你寫下來的。」
「為什麼？」
「因為你害怕。」
「怕什麼？」
「怕自己忘記。」
我沉默。
第八次的我走到旁邊。
伸手按了一下牆壁。
一塊屏幕亮起。
上面。
出現一段錄像。
錄像里的我。
比現在蒼老很多。
頭髮已經白了。
他坐在實驗室里。
對著鏡頭說道：
「如果你看到這段錄像。」
「說明我失敗了。」
「我沒有找到讓自己永遠記住他們的方法。」
「所以我決定。」
「把記憶分成九份。」
「把選擇留給第九個自己。」
「把最後一次機會。」
「留給第十個自己。」
畫面里的我抬起頭。
看著鏡頭。
說出一句話：
「不要相信任何人。」
「包括我。」
錄像結束。
我站在那裡。
久久沒有說話。
陳曦突然問：
「哥哥。」
「怎麼了？」
「你發現沒有？」
「什麼？」
「他沒有說。」
「第十個自己是誰。」
我愣住。
下一秒。
屏幕重新亮起。
一行字緩緩出現。
「第十位主體。」
「不是陳默。」
我的心臟猛地一跳。
下面。
第二行字出現。
「主體姓名：陳曦。」
我轉頭。
陳曦也愣住了。
「不。」
她後退一步。
「怎麼會是我？」
屏幕繼續顯示。
「第十階段真正目的。」
「讓陳曦獲得獨立意識。」
「脫離陳默。」
「成為真正的人。」
我看著陳曦。
突然明白。
所謂「完整意識」。
根本不是讓我們融合。
而是讓她真正擁有自己的人生。
她不是我的另一半。
不是我的選擇。
更不是我的記憶。
她是一個獨立的人。
而我一直錯了。
「哥哥。」
陳曦看著我。
「如果我真的成為一個人。」
「是不是以後。」
「就可以長大了？」
我點頭。
「對。」
她笑了。
「那我想長大。」
這一刻。
她第一次沒有叫我哥哥。
而是認真看著我。
「陳默。」
「謝謝你。」
白色走廊開始崩塌。
第八次的我。
身體逐漸透明。
「等等。」
我叫住他。
「還有一個問題。」
「什麼？」
「陳遠山呢？」
他沉默了一下。
「你真的想知道？」
「想。」
「那你去找他。」
「在哪裡？」
他抬起手。
指向走廊盡頭。
「最開始的地方。」
「1972年6月12日。」
說完。
他徹底消失。
陳曦也開始變得透明。
我趕緊伸手。
「陳曦！」
她卻笑著後退。
「別怕。」
「哥哥。」
「這一次。」
「我真的要去長大了。」
「你還會回來嗎？」
「會。」
「什麼時候？」
她想了想。
「等我長大。」
下一秒。
她徹底消失。
整個白色世界。
只剩下我一個人。
然後。
一道門。
出現在我面前。
門上。
寫著一個日期：
1972年6月12日。
我伸手。
推開門。
門後。
不是實驗室。
而是一間普通的產房。
一個年輕女人。
正躺在床上。
她懷裡。
抱著一個剛剛出生的嬰兒。
旁邊。
站著一個年輕男人。
男人低頭看著孩子。
輕聲說：
「名字想好了嗎？」
女人哭著笑。
「想好了。」
「叫什麼？」
她低頭。
看著懷裡的孩子。
緩緩說：
「陳默。」
我站在門口。
整個人僵住。
因為我終於看見了。
真正的自己。
可就在這時。
那個嬰兒。
突然睜開眼睛。
隔著幾十年的時間。
直直看向我。
然後。
笑了。
第一百四十三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