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媽媽根本沒有死。」
陳曦的話落下。
整個走廊。
突然安靜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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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默看著她。
「你說什麼？」
陳曦沒有重複。
只是看著許山河。
「你知道她在哪裡。」
許山河沒有回答。
陳默一步一步走過去。
「我再問你一次。」
「我媽在哪裡？」
許山河看著他。
臉上的表情很複雜。
不像恐懼。
更像是在猶豫。
「陳默。」
「有些事情。」
「你不知道。」
「比知道更安全。」
陳默冷笑。
「二十七年。」
「你們所有人都在告訴我。」
「我是實驗體。」
「我是複製體。」
「我是R-01。」
「我是R-08。」
「現在又告訴我。」
「我媽沒死。」
「你覺得我還會相信你？」
許山河搖頭。
「我沒有讓你相信。」
「那你想讓我做什麼？」
「離開這裡。」
「然後呢？」
「忘掉這一切。」
陳默看著他。
「你覺得可能嗎？」
許山河沉默。
陳默突然舉起槍。
「說。」
「她在哪裡？」
許山河看著槍口。
「就在你身邊。」
陳默愣住。
「又是這句話。」
「你們到底想讓我相信誰？」
許山河沒有回答。
蘇雅卻突然開口。
「陳默。」
「先別開槍。」
陳默回頭。
「為什麼？」
蘇雅指向許山河身後。
「看他的影子。」
陳默順著她指的方向看過去。
地面上。
許山河的影子已經發生變化。
剛才還是兩個人。
現在。
變成了三個人。
一個是許山河。
一個是陳默。
還有一個女人。
女人站在他的身後。
長發。
瘦弱。
一隻手搭在他的肩膀上。
陳默看到那個身影的瞬間。
心臟狠狠一跳。
「媽？」
影子沒有動。
許山河臉色卻變了。
「別看。」
陳默猛地衝過去。
許山河想阻攔。
卻被蘇雅一槍逼退。
陳默蹲下來。
盯著地面。
「這個女人是誰？」
許山河沒有回答。
陳默突然發現。
影子裡的女人。
正在慢慢抬頭。
她沒有臉。
可陳默卻感覺。
她正在看自己。
下一秒。
一個熟悉的聲音。
從地面傳來。
「默默。」
陳默整個人僵住。
這個聲音。
他聽過無數次。
小時候生病的時候。
睡覺之前。
考試考砸以後。
還有那個雨夜。
女人站在門口。
對他說：
「別怕。」
「媽媽在。」
二十七年。
陳默從來沒有忘記這個聲音。
只是他以為。
那只是記憶。
「媽……」
他慢慢伸出手。
地面上的影子突然動了。
女人抬起手。
像小時候一樣。
輕輕摸了摸他的頭。
「你長大了。」
陳默眼淚一下子掉了下來。
「真的是你？」
沒有回答。
影子開始慢慢消散。
陳默急忙抓住地面。
可什麼都沒有抓到。
「媽！」
「你別走！」
聲音迴蕩在走廊里。
卻再也沒有回應。
許山河站在遠處。
看著這一幕。
臉色越來越難看。
陳默緩緩站起來。
「現在。」
「你可以告訴我了。」
許山河沉默。
「她到底在哪裡？」
「她沒有身體。」
陳默一怔。
「什麼意思？」
「二十七年前。」
「她確實死過。」
「但她的意識。」
「被保存了下來。」
陳默看著他。
「保存在哪裡？」
許山河沒有說話。
蘇雅突然問：
「陳念？」
許山河搖頭。
「不是。」
「那是誰？」
「陳默。」
陳默愣住。
「我？」
「對。」
「她一直在你的意識里。」
陳默腦海里突然閃過那個聲音。
「默默。」
「媽媽在。」
原來。
這二十七年來。
那個聲音從來沒有消失。
只是自己一直以為。
那是記憶。
「那為什麼她剛才出現在你的影子裡？」
「因為。」
許山河低聲說道：
「你的意識正在恢復。」
「她也跟著恢復。」
陳默看著自己的手。
「所以。」
「我記起來多少。」
「她就能出現多少？」
「對。」
「那我如果全部記起來。」
「她就能回來？」
許山河沒有回答。
陳默盯著他。
「說。」
許山河終於開口。
「可以。」
「但是。」
「需要一個條件。」
「什麼條件？」
「你必須重新進入0000。」
陳默皺眉。
「什麼意思？」
「把你的意識。」
「重新放回最初的核心。」
「然後。」
「她就能從你的意識里分離出來。」
陳默沉默。
「成功以後呢？」
「她會擁有自己的身體。」
「那我呢？」
許山河沒有回答。
陳默突然明白。
「我會死。」
許山河點頭。
「對。」
蘇雅立即說道：
「不能答應。」
陳默沒有看她。
「如果不答應呢？」
「她會永遠困在你身體裡。」
「那就困著。」
蘇雅愣住。
「陳默。」
「她已經陪了我二十七年。」
「我不需要她重新擁有一個身體。」
許山河看著他。
「你真的這麼想？」
「對。」
「哪怕她永遠不能再見你？」
陳默沉默。
許山河繼續說道：
「她一直在等你。」
「等你把她帶出來。」
「你現在說不要。」
「你問過她嗎？」
陳默的眼眶再次紅了。
就在這時。
陳曦走了過來。
「哥哥。」
「別答應。」
陳默回頭。
「為什麼？」
「因為他說的不是真的。」
許山河冷笑。
「你知道什麼？」
「我當然知道。」
陳曦盯著他。
「媽媽從來不想擁有身體。」
許山河臉色微變。
「你……」
陳曦繼續說道：
「二十七年前。」
「媽媽真正想做的。」
「不是活下來。」
「是讓哥哥活下來。」
陳默愣住。
「什麼意思？」
陳曦看著他。
「那場實驗發生的時候。」
「媽媽已經知道自己活不了。」
「所以她把自己的意識。」
「藏進了你的記憶。」
「為什麼？」
「因為她知道。」
「只有這樣。」
「你才不會忘記她。」
陳默沉默。
陳曦輕聲說道：
「她不需要身體。」
「她只想讓你記得。」
「她是你媽媽。」
陳默的眼淚終於控制不住。
「那她為什麼一直不告訴我？」
「因為你還沒有準備好。」
「準備什麼？」
「接受她已經死了。」
陳默閉上眼睛。
這一刻。
他終於明白。
所謂「媽媽沒有死」。
並不是她還活著。
而是她留下了一部分意識。
留在自己身體裡。
陪了自己二十七年。
她沒有離開。
卻也從來沒有真正活著。
「許山河。」
陳默突然抬頭。
「你為什麼這麼想讓我進入0000？」
許山河沉默。
「因為只有這樣。」
「你才能得到0000。」
陳默冷笑。
「終於承認了。」
「你從一開始。」
「就在利用我。」
「不是。」
許山河搖頭。
「我確實想要0000。」
「但不是為了自己。」
「那是為了誰？」
許山河看向陳曦。
「為了她。」
陳曦臉色一變。
「你說什麼？」
許山河說道：
「陳曦。」
「你以為自己為什麼能活到現在？」
陳曦沒有回答。
「因為二十七年前。」
「你母親把自己的意識分成了兩部分。」
「一部分進入陳默。」
「另一部分。」
「進入了你。」
陳曦身體一僵。
「所以。」
「你也是沈嵐的意識？」
「不是。」
許山河搖頭。
「你是她最後一段記憶。」
「而這段記憶。」
「正在消失。」
陳曦低頭。
她看著自己的手。
手指竟然開始變得透明。
「怎麼回事？」
陳默急忙過去。
「陳曦！」
陳曦抬頭。
臉上第一次出現了恐懼。
「哥哥。」
「我好像……」
她的話還沒說完。
身體突然晃了一下。
陳默一把抱住她。
「你怎麼了？」
陳曦靠在他懷裡。
聲音越來越輕。
「我快想不起來了。」
「想不起什麼？」
「媽媽。」
陳默身體僵住。
「什麼意思？」
「我開始忘記她了。」
「不會。」
「哥哥。」
陳曦抬起頭。
「如果有一天。」
「連我都不記得她了。」
「你一定要替我記住。」
陳默死死抱著她。
「我會。」
「我一定會。」
許山河站在旁邊。
突然說道：
「已經來不及了。」
陳默猛地轉頭。
「什麼意思？」
「她的意識正在崩潰。」
「怎麼救？」
「只有一個辦法。」
「進入0000。」
陳默盯著他。
「又是這個。」
「因為。」
許山河指著陳默的胸口。
「0000已經開始甦醒。」
陳默低頭。
胸口的R-08。
不知什麼時候。
已經變成了R-00。
而在R-00下面。
還有一行剛剛出現的小字。
「宿主意識穩定度：31%。」
陳默臉色變了。
「31%？」
許山河點頭。
「低於10%。」
「你就會徹底失去自我。」
「低於5%。」
「你的身體會停止。」
「那現在還有多久？」
許山河看了一眼。
「最多六個小時。」
蘇雅問：
「六個小時以後呢？」
「第八次重啟。」
「會徹底結束。」
陳默沉默。
他看向陳曦。
又看向自己的手。
最後。
他抬頭看向許山河。
「帶我去。」
蘇雅立即抓住他的胳膊。
「你不能去。」
陳默看著她。
「我必須去。」
「去了你可能回不來。」
「我知道。」
「那你還去？」
陳默笑了一下。
「因為這一次。」
「我不想再逃了。」
陳曦看著他。
眼淚慢慢掉下來。
「哥哥。」
「嗯？」
「如果你回不來。」
「怎麼辦？」
陳默沒有回答。
只是伸手。
輕輕揉了揉她的頭。
和小時候一樣。
「那你就記住我。」
「記住你是誰。」
「也記住媽媽。」
「好。」
陳默轉身。
朝著走廊最深處走去。
那裡。
有一扇黑色的門。
門上。
沒有編號。
只有四個字。
「原始核心。」
許山河站在門前。
輸入最後一道密碼。
門緩緩打開。
裡面沒有機器。
沒有實驗設備。
只有一張床。
床上。
躺著一個女人。
陳默站在門口。
整個人瞬間僵住。
那個女人。
頭髮花白。
臉色蒼白。
雙眼緊閉。
可那張臉。
他絕不會認錯。
「媽……」
女人的手指。
突然動了一下。
然後。
緩緩睜開眼睛。
她看著門口的陳默。
眼淚瞬間落下。
「默默。」
陳默徹底失控。
沖了過去。
「媽！」
女人卻搖了搖頭。
「別過來。」
「為什麼？」
她看著陳默。
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
「因為我不是你媽媽。」
陳默愣住。
女人抬起手。
指向自己的身後。
那裡。
站著一個男人。
一個和陳默長得一模一樣的男人。
男人看著陳默。
緩緩說道：
「她才是。」
陳默轉頭。
女人的臉。
開始一點點變得模糊。
最後。
徹底消失。
而那個男人。
慢慢走了出來。
「陳默。」
「你終於見到真正的沈嵐了。」
陳默渾身冰冷。
「她在哪裡？」
男人笑了。
「在你身體裡。」
「而我。」
「才是她真正的兒子。」
陳默瞳孔驟縮。
男人抬起手。
掌心裡。
赫然出現一張二十七年前的出生證明。
上面只有一個名字。
「沈嵐之子。」
而姓名一欄。
寫著：
「陳曦。」
陳默徹底愣住。
第一百二十八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