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默默。」
「好久不見。」
那一瞬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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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默感覺自己的血液都停了。
這個聲音。
不是陳念的。
是一個女人的聲音。
溫柔。
熟悉。
甚至帶著一種讓人無法抗拒的親近感。
可陳默明明從來沒有聽過這個聲音。
「你是誰？」
他盯著陳念。
陳念沒有回答。
她只是站在那裡。
臉上帶著一種完全不屬於孩子的笑容。
蘇雅已經舉起武器。
「離陳念遠一點。」
陳默伸手擋住她。
「別動。」
「可是她……」
「我知道。」
陳默看著陳念。
「她不是陳念。」
陳念慢慢歪了一下腦袋。
「爸爸。」
「你終於發現了。」
陳默心裡一沉。
「你叫我爸爸。」
「可你身體裡的那個人是誰？」
陳念沒有回答。
她只是伸出手。
指了指自己的胸口。
「她說。」
「她等你很久了。」
「誰？」
「媽媽。」
陳默猛地看向蘇雅。
蘇雅臉色同樣難看。
「她說的媽媽。」
「不會是我。」
陳念卻笑了。
「當然不是你。」
「那是誰？」
陳念抬起頭。
眼神突然變得空洞。
「是她。」
「她是誰？」
「你認識。」
陳默的呼吸越來越急促。
「說名字。」
陳念嘴唇微微動了一下。
隨後。
那個女人的聲音再次出現。
「沈嵐。」
轟！
陳默腦子裡一片空白。
沈嵐。
這個名字。
已經在今天出現過太多次。
他的母親。
林晚曾經說。
沈嵐是他的親生母親。
已經死在二十七年前。
可現在。
這個聲音。
竟然從陳念身體裡傳了出來。
「你不是死了嗎？」
陳念沒有回答。
女人卻說道：
「我確實死了。」
「那你是誰？」
「我的意識。」
陳默渾身發冷。
「你把自己的意識。」
「放進了陳念身體？」
「不是我。」
「是誰？」
「你父親。」
「陳川？」
「不是。」
陳默皺眉。
「那是誰？」
女人沉默片刻。
「許山河。」
陳默臉色驟變。
「他為什麼這麼做？」
「因為。」
女人的聲音變得很輕。
「只有陳念。」
「能夠承載我的意識。」
陳默看著女兒。
「為什麼？」
「因為她繼承了你的全部核心。」
「什麼意思？」
「你以為陳念只是你的女兒？」
陳默沒有說話。
女人繼續說道：
「她是你真正意義上的下一代。」
「不是複製。」
「不是實驗體。」
「她是自然延續。」
陳默心裡猛地一震。
「所以。」
「她不是0612製造出來的？」
「不是。」
「那為什麼她身體裡會有你的意識？」
「因為她出生之前。」
「我已經把一部分意識交給了她。」
陳默看向蘇雅。
「你知道這件事嗎？」
蘇雅搖頭。
「我不知道。」
女人卻笑了。
「你當然不知道。」
「因為當年。」
「你也只是他們計劃的一部分。」
蘇雅臉色瞬間變了。
「你什麼意思？」
「你以為自己接近陳默。」
「只是為了保護他？」
「其實。」
「你還有另一個任務。」
蘇雅沉默。
陳默看向她。
「什麼任務？」
蘇雅沒有回答。
女人替她說道：
「監視陳念。」
陳默瞳孔驟縮。
「為什麼？」
「因為他們害怕。」
「陳念會成為第二個0001。」
陳默看向女兒。
「她不是。」
女人說道：
「現在不是。」
「以後呢？」
「沒人知道。」
陳默突然覺得。
自己一直以來。
都在一個巨大的謊言裡。
他以為自己是實驗核心。
後來發現自己是0001。
然後又發現。
0001隻是一個意識。
現在。
陳念又出現了。
而且。
她可能才是整個計劃真正的終點。
「沈嵐。」
「你為什麼要把意識放進我女兒身體？」
女人沉默。
「為了保護她。」
「保護她？」
「對。」
「從誰手裡保護？」
「從所有人手裡。」
陳默皺眉。
「包括你？」
「包括我。」
「什麼意思？」
「因為有一天。」
「我可能也會變成她的敵人。」
陳默第一次從這個聲音里。
聽到了一絲恐懼。
「你害怕什麼？」
「0000。」
陳默猛地轉頭。
「它到底是什麼？」
女人沒有直接回答。
「你還記得。」
「你看到的第一個鏡子嗎？」
陳默愣住。
「記得。」
「那面鏡子。」
「不是鏡子。」
「是什麼？」
「一個接口。」
「誰的接口？」
「0000。」
陳默看向地上的碎鏡片。
「所以。」
「我從三歲開始。」
「看到的那個鏡子。」
「其實是0000在觀察我？」
「對。」
「那0000到底是誰？」
女人說道：
「不是誰。」
「而是什麼。」
「什麼意思？」
「0000。」
「是一套意識系統。」
「它沒有身體。」
「沒有性別。」
「沒有名字。」
「它存在的唯一目的。」
「就是尋找一個能夠永遠承載意識的身體。」
陳默突然想起0001。
「所以0001。」
「只是它製造出來的？」
「對。」
「那我呢？」
「你是它最接近成功的一次。」
「為什麼？」
「因為你擁有自己的意識。」
「同時。」
「能夠容納別人的意識。」
「所以。」
「他們才把你稱為0001。」
陳默沉默。
「那0002呢？」
「替代品。」
「陳生呢？」
「實驗體。」
「陳曦呢？」
「實驗體。」
「陳念呢？」
女人沉默。
很久。
才說道：
「她是終點。」
陳默臉色變了。
「什麼終點？」
「如果0000能夠進入陳念。」
「它就不需要再尋找新的身體。」
「因為陳念的身體。」
「可以讓它永久存在。」
「所以他們想抓陳念？」
「對。」
「誰？」
「0612。」
「許山河？」
「不只是他。」
「還有誰？」
「你還沒有見過。」
陳默心裡一沉。
「誰？」
女人沒有回答。
地下室的警報突然變得更加急促。
「六分鐘。」
「六分鐘。」
「六分鐘。」
0002突然說道：
「我們必須走了。」
陳默轉頭。
「你知道核心伺服器在哪裡？」
「知道。」
「帶路。」
0002看向陳念。
「她也必須一起。」
陳默點頭。
「我知道。」
蘇雅卻突然擋住他們。
「不能帶她。」
陳默皺眉。
「為什麼？」
「因為她現在已經被控制。」
「那你想怎麼辦？」
蘇雅沒有回答。
陳默盯著她。
「你想殺她？」
「不。」
「那你想做什麼？」
蘇雅咬著牙。
「我想把她留在這裡。」
「讓誰來保護她？」
「我。」
「你？」
「對。」
「蘇雅。」
陳默聲音變冷。
「你到底還有多少事情瞞著我？」
蘇雅沉默。
「我不知道。」
「你知道。」
「你只是不能說。」
蘇雅抬起頭。
「如果我說了。」
「你會恨我。」
「你先說。」
蘇雅深吸一口氣。
「我不是第一次見陳念。」
陳默一愣。
「什麼意思？」
「她出生以前。」
「我就見過她。」
「在哪裡？」
「醫院。」
「那時候她還只是一個胚胎。」
陳默臉色徹底變了。
「你去醫院做什麼？」
「執行任務。」
「什麼任務？」
「確認她是不是0000的容器。」
陳默盯著她。
「結果呢？」
「不是。」
「所以你才保護她？」
「對。」
「可你剛才為什麼阻止我帶她走？」
蘇雅看了一眼陳念。
「因為。」
「我剛才發現。」
「她現在已經不是普通的陳念。」
陳默順著她的目光看去。
陳念站在原地。
低著頭。
一動不動。
「陳念。」
沒有回應。
「陳念。」
還是沒有回應。
陳默走過去。
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
陳念突然抬頭。
「爸爸。」
聲音恢復了正常。
是她自己的聲音。
「剛才怎麼了？」
陳默蹲下來。
「你還記得剛才說過什麼嗎？」
陳念搖頭。
「我說什麼了？」
「你不記得？」
「不記得。」
陳念愣了一下。
「記得。」
「她是誰？」
陳念指了指蘇雅。
「她啊。」
蘇雅臉色微變。
陳默也愣住。
「你叫她什麼？」
「媽媽。」
蘇雅的眼睛瞬間紅了。
「陳念。」
「怎麼了？」
「你再叫我一聲。」
「媽媽。」
蘇雅蹲下來。
緊緊抱住陳念。
陳默站在旁邊。
沒有說話。
因為他發現。
陳念的腳下。
依舊沒有影子。
可剛才。
她明明有影子。
他猛地抬頭。
看向0002。
0002臉色同樣變了。
「她剛才。」
「有影子嗎？」
「沒有。」
「那現在為什麼有？」
0002沉默。
「因為那個意識。」
「暫時睡著了。」
陳默心裡一沉。
「能不能讓她永遠睡著？」
「不能。」
「為什麼？」
「因為她不是寄生意識。」
「她是共生意識。」
「什麼意思？」
「沈嵐的意識。」
「已經和陳念的意識融合。」
「只要陳念活著。」
「她就會一直存在。」
陳默看著女兒。
突然不知道該害怕。
還是該心疼。
「那她什麼時候會醒？」
0002看了一眼時間。
「下一次。」
「可能就是完全醒來。」
「什麼時候？」
「十二個小時以內。」
陳默沉默。
「那如果她醒了。」
「還是我的女兒嗎？」
0002沒有回答。
蘇雅卻說道：
「她永遠是。」
陳默轉頭。
「你確定？」
蘇雅看著他。
「因為我剛才聽見她叫我媽媽。」
陳默愣住。
「她叫你媽媽。」
「對。」
「可你明明不是她母親。」
蘇雅沒有解釋。
只是抱緊了陳念。
陳默突然意識到。
也許從一開始。
自己真正不知道的。
不是自己的身份。
而是陳念的身份。
這孩子出生以後。
所有人都在保護她。
所有人又都在害怕她。
她究竟是女兒。
還是實驗的最後一個環節。
沒人知道。
警報聲越來越急。
「五分鐘。」
「四分五十九秒。」
0002突然走向地下室深處。
「走。」
陳默抱起陳念。
蘇雅緊跟在後面。
林晚卻沒有動。
陳默回頭。
「你不走？」
林晚搖頭。
「我留下。」
「為什麼？」
「有人必須把他們引開。」
「誰？」
林晚看向入口。
「他們來了。」
下一秒。
地下室上方傳來密集的腳步聲。
至少幾十個人。
正在快速接近。
林晚把一把舊鑰匙交給陳默。
「走最裡面。」
「有一條通道。」
「通向哪裡？」
「你小時候住過的地方。」
陳默愣住。
「老房子？」
林晚點頭。
「對。」
「那裡才是0612真正的入口。」
陳默接過鑰匙。
「媽。」
林晚抬起頭。
這是陳默第一次。
沒有叫她林晚。
而是叫了一聲。
「媽。」
林晚身體微微一顫。
「怎麼了？」
「謝謝你。」
林晚眼淚掉下來。
「快走。」
陳默轉身。
帶著蘇雅和陳念。
跟著0002。
進入最深處的通道。
身後的腳步聲越來越近。
就在他們即將消失在黑暗裡的時候。
林晚突然拿起桌上的文件。
將最後一頁撕下來。
然後。
點燃。
火光照亮了她的臉。
她看著紙上的那個編號。
「0000。」
輕聲說道：
「你們找錯人了。」
「真正的0000。」
「從來不是陳默。」
火焰一點點吞噬紙張。
而就在最後一個字消失之前。
紙張背面。
露出了另一行隱藏文字。
「0000宿主：沈嵐。」
林晚瞳孔驟縮。
「怎麼可能……」
身後。
一個男人緩緩說道：
「因為她根本沒有死。」
林晚猛地轉身。
一個穿著黑色外套的男人站在門口。
他摘下帽子。
露出一張陳默從未見過。
卻又無比熟悉的臉。
林晚失聲喊道：
「陳川？」
男人笑了。
「好久不見。」
「嫂子。」
而另一邊。
地下通道里。
陳默突然停下。
因為懷裡的陳念。
緩緩睜開了眼睛。
她看著陳默。
嘴角慢慢揚起。
隨後。
用一個女人的聲音說道：
「默默。」
「你爸爸。」
「還活著。」
陳默渾身僵住。
就在這一刻。
身後傳來巨大的爆炸聲。
轟！
通道開始坍塌。
0002大喊：
「跑！」
陳默抱緊陳念。
拼命朝前方衝去。
可他沒有看到。
陳念的手心。
不知什麼時候。
出現了一個黑色數字。
「0000。」
而那個數字。
正在一點一點變紅。
第一百二十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