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耳的鐵門摩擦聲,在地下通道里緩緩迴蕩。
高隊長把右臂舉了起來。
所有的特警隊員都停了下來。
空氣中瀰漫著濃厚的霉味,還有一股若有若無的消毒水味道。
味道很淡,但是陳默還是皺起了眉頭。
這裡,有人來過。
「打開燈光。」
「唰——」
十多個強光手電筒的燈光同時打開。
眼前的並不是圖紙上畫的走廊。
而是一條新的水泥路。
牆體比外面的要新一些。
很多地方還有切割鋼筋留下的痕跡。
負責爆破偵查的警察蹲下身來檢查,之後又很快的站了起來。
「高隊,這裡至少改造過兩次。」
另外一個技術人員拿著圖紙看了好一陣子,臉色很難看。
「圖紙已經沒有用了。」
「實際的地下二層,跟檔案上畫的結構完全不同。」
所有人的心都非常沉重。
高隊長把耳機打開。
「各組匯報所在的位置。」
耳機裡面只有電流的聲音。
沒有回音。
他皺起眉頭又試了試。
還是這個樣子。
「通訊失靈。」
有人拿出了手機。
無信號。
一格都沒有。
高隊長低聲命令:「關掉無線設備,省電。所有人保持隊形,任何人不得單獨行動。」
整個隊伍慢慢向前移動。
四周非常寂靜。
除了腳步聲,沒有其他的聲音。
陳默走在最前面。
突然。
他停止了腳步。
手電筒慢慢往下照。
一滴鮮紅的血液。
還沒有凝固。
他慢慢蹲下身來,伸出手指輕輕碰了碰。
手指馬上就被染成了鮮紅色。
溫的。
「剛留下不到十分鐘。」
高隊長神情一變。
「繼續追。」
血跡不是連續的。
相距幾米的時候,才會有水珠落下。
就像有人受傷了,一路向前逃跑。
越往裡走,空氣越冷。
牆壁上出現了很多白色的瓷磚。
手術燈。
氧氣接口。
生鏽的推車。
陳默的心裡頓時感到很沉重。
這不是地下室。
這裡以前是地下醫院。
盡頭處有一扇很厚的鐵門,現在處於半開狀態。
門牌已經掉色了。
只能看出來兩個字。
——手術。
高隊長做了個戰術手勢。
兩名特警快速走到門口處。
「三。」
「二。」
「一!」
「砰——」
鐵門被踹開了。
所有槍口都對準了裡面。
但是。
沒有槍聲。
沒有敵人。
並且沒有林晚晴。
空曠的手術室中間,只有一張老式木桌。
桌子上面放著一台九十年代的錄像機。
屏幕還亮著。
好像在等他們。
就在眾人走進房間的一瞬間。
錄像機「咔噠」一聲,自動打開。
雪花閃爍。
幾秒鐘後。
畫面慢慢變得清晰起來。
有一個男人坐在鏡頭前面。
一臉的疲憊。
嘴角還有乾涸的血跡。
陳默的瞳孔一下子縮成了針眼。
李建國。
竟然是李建國。
錄像里的他比照片中的年輕很多。
背景是這間手術室。
他看著鏡頭,沉默了幾秒鐘之後才開口說:
「如果有人看到這段錄像……」
「也就是說,我已經死了。」
房間裡沒有人說話。
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到了屏幕上面。
李建國苦笑著。
「我沒有自殺。」
「如果有人對你說我畏罪自殺……」
「別信。」
「真正想讓我死的人,一直都在。」
他的呼吸急促起來。
像是在強撐最後一口氣。
「如果……陳默來了。」
聽到自己名字的時候。
陳默的身體忽然一震。
錄像中的李建國慢慢的把頭抬了起來。
那雙眼睛仿佛穿越了十年時光,一直望著屏幕之外。
「請告訴他。」
「不可以相信顧長山。」
「更不要相信——」
「滋啦——」
畫面突然劇烈的抖動起來。
隨後。
整個錄像都變成了雪花。
「怎麼回事?」
技術員跑過去查看情況。
這時。
「轟——」
通道的盡頭傳來了震耳欲聾的爆炸聲。
地下二層劇烈的晃動。
天花板上不斷地掉下碎石。
有人喊:
「出口!」
「出口塌了!」
眾人衝出手術室。
後面的通道已經被幾十噸的混凝土完全堵住了。
唯一可以走的道路,已經被炸毀了。
空氣中瀰漫著濃厚的火藥味。
高隊長立刻下達了命令。
「找第二出口!」
話音剛落。
「啪。」
所有的燈都滅了。
整個地下二層,陷入完全黑暗的狀態。
過了會兒,死一般的寂靜。
一陣輪椅在地面上滾動的聲音,慢慢響起。
「咔噠……」
「咔噠……」
「咔噠……」
聲音越來越近。
所有的手電筒都指向前面。
黑暗中。
一個白髮老人坐在輪椅上,慢慢的從陰影中走出來。
他後面沒有人。
但是臉上的表情卻是從容不迫的。
好像他早就料到了會這樣。
陳默一直看著他。
「顧長山?」
老人點頭。
「陳默。」
「我們終於見面了。」
「我等你,已經三十五年了。」
陳默咬緊牙關。
「為什麼?」
顧長山笑著。
笑的時候沒有一點溫度。
「因為。」
「你本來就是計劃里的孩子。」
一句話。
如同驚雷。
地下二層立刻就安靜了下來。
高隊長忽然舉起了槍。
「別動!」
顧長山好像沒有看到槍口一樣,慢慢的從懷裡掏出一個牛皮紙袋。
輕輕放在桌面上。
裡面滑出一份文件。
最上面。
赫然印著幾個黑字。
【DNA親子鑑定報告】
顧長山看著陳默,慢慢的說:
「這幾年來,你一直在查自己的親生父親。」
「可惜。」
「你從一開始,就查錯了方向。」
「李建民。」
「根本不是你的父親。」
陳默腦海里頓時一片空白。
「不可能……」
顧長山淡淡的笑了一下。
「事實就在這份報告裡。」
「可惜……」
他向四周看去。
「你們已經沒有機會知道了。」
「轟隆——」
四周傳來沉重的金屬撞擊聲。
一扇。
兩扇。
三扇。
厚重的鋼鐵閘門從四面八方慢慢落下。
所有的出口都已經被堵住了。
最後一束手電光,此時也徹底熄滅了。
黑暗吞沒了一切。
就在人們屏住呼吸的時候。
黑暗深處。
突然響起了清晰而冰冷的聲音。
「滴答……」
「滴答……」
「滴答……」
仿佛死亡,已經開始倒計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