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夜恆沒走公司正門。
本書由𝕥𝕨𝕜𝕒𝕟.𝕔𝕠𝕞全網首發
他從地下車庫直接上頂層，電梯門打開的時候，走廊里一個抱著文件夾的藝人助理差點撞上他，抬頭看清是他，硬生生把到嘴邊的「顧老師好」咽回去，貼著牆讓開了路。
他沒去自己休息室，直接推開何雅文辦公室的門。
何雅文正在跟法務通電話，看到他進來，對電話那頭說了句「稍等」，掛斷。她靠在椅背上，雙手交疊放在桌上，表情跟平時處理任何工作糾紛時一樣——冷靜、疏離、掌控全局。
「熱搜是你買的。」
顧夜恆站在她辦公桌前，手裡拿著手機，屏幕上是那條#頂流深夜密會心理女醫生#的熱搜詞條，後面跟著一個深紅色的「爆」字。
「偷拍是你安排的。文案是你審過的。CP通稿今天上午發的，負面通稿排期表上她診所的名字後面寫著『同步』。」
何雅文沒有否認，也沒有承認。她把面前一份文件翻了一頁：「公司做的一切都是保護你。」
「保護我」
顧夜恆重複了一遍這三個字，嘴角扯了一下，那個弧度不像笑，像被刀刃划過之後留下的淺痕。
「三年前你用這個理由讓我分手，說『不狠斷不了』。現在你用這個理由毀她診所，說『兩害相權取其輕』。何姐，你到底在保護誰。」
何雅文翻文件的手指頓了一下。很短的一瞬。
顧夜恆把手機拍在桌上，屏幕切換到另一份文件——不是沈渡起草的那份診所律師函，是他個人委託律師起草的起訴狀，原告欄寫著「顧夜恆」，被告是三家發布不實信息的營銷號，案由是名譽侵權。被侵權人那欄寫的是「時染」。
「你不撤熱搜，我就用我的方式撤。律師函今天下午發，明天法院立案。」
何雅文拿起手機看完那份起訴狀，放下。她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但放手機的動作比平時輕了些，沒有像關文件櫃那樣乾脆利落。
「你想清楚了。合約期內跟公司對著幹，後果你知道。」
「合約還剩兩個月。何姐，你比我清楚。」顧夜恆把手機從桌上拿起來放進口袋，轉身往外走。
「顧夜恆。」
何雅文的聲音從他身後追過來，和平時開會時一模一樣——穩而冷。
「三年前我問過你一個選擇。今天我再問一次——你要她，還是要事業。」
顧夜恆腳步頓了一下，沒有回頭。
「三年前我選錯了。這次不會。」
他拉開門。走廊里的穿堂風灌進來，把桌上那份品牌活動方案吹得嘩嘩翻頁。
門在他身後重重關上。
何雅文一個人在辦公室里坐了很久。她把那份品牌活動方案翻回第一頁，顧夜恆的公關照印在右下角，黑西裝，鋒利眉眼，嘴唇抿成一條線。和二十年前照片裡那個被撕掉的人一樣，都是吃這碗飯的命。
她拉開抽屜，翻出那張二十年前的舊照片——年輕的自己穿碎花裙，身邊站著被撕去半張臉的男人。
她盯著那個空白的毛邊看了很久，然後把照片翻過來壓在桌上，拿起座機撥了法務部的號碼。
「三年前顧夜恆簽的那份補充協議——藝人私生活管理條款——再調一次原件。還有那份補充協議簽署日期前後，我座機的通話記錄。找到發我郵箱。」
掛斷電話後。她靠進椅背，看著窗外江城的天空。玻璃映出她的臉，和二十年前那個在出租屋裡哭著剪掉紅繩的女孩，重疊了一瞬。
她伸手把百葉窗拉下來。金屬葉片撞擊的聲音在空曠的辦公室里格外刺耳。
---
同一時間，仁心診所。
時染坐在診室里翻看喬薇發來的證人名單確認函，手機屏幕亮了一下，是顧夜恆發來的消息。
沒有文字，只有一張照片——一份草擬好的律師函，被告欄列著三家營銷號，原告欄寫著「顧夜恆」，被侵權人那欄是她的名字。下面附了一行字「下午發。這次是我自己選的。」她看著這行字，沒有回覆。
把手機屏幕朝下扣在桌上，繼續翻證人名單。但她的手指在頁腳停了片刻，然後輕輕翻到下一頁。
窗外午後的陽光從百葉窗縫隙漏進來，落在她左手腕那根磨得發白的皮筋上。
她沒有摘。但她用拇指輕輕按了按，沒有彈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