衝鋒艇駛離風暴眼灘涂時,引擎的轟鳴都透著難以掩飾的疲憊,像是一頭耗盡氣力的巨獸在水面蹣跚。我靠在冰冷的船艙壁上,肋骨處的鎮痛劑藥效漸漸消退,每一次呼吸都帶著尖銳的鑽心之疼,冷汗順著額角滑落,浸濕了沾滿沙塵的戰術服。蜂醫半蹲在我身旁,眉頭擰成了死疙瘩,他小心翼翼地拆開我胸前的舊繃帶,露出滲血的傷口,棉簽蘸著溫熱的生理鹽水輕輕擦拭,動作輕得像怕碰碎易碎的瓷器:「忍忍,肋骨骨裂不能大意,再加固一層彈性繃帶。」不遠處,佐婭正給疾風處理胸口的貫穿傷,消毒水划過創面時,疾風死死咬著牙沒哼一聲,額頭上卻布滿黃豆大的冷汗,指節攥得發白,將身下的帆布座椅摳出幾道印子。紅狼獨自站在船頭,迎著晨霧望著越來越遠的風暴眼廢墟,那片剛剛浸染過鮮血的土地在灰濛中若隱若現,他的背影在晨光里顯得格外佝僂,戰術服上的血漬早已凝固成深褐色的硬塊,隨風微微晃動。格赫羅斯靠在船艙角落,用匕首一下下削著一根粗糙的木棍,親衛隊隊員的傷亡名單就平鋪在他腿上,紙頁邊緣被指腹摩挲得髮捲,每劃一下刀刃,都像是在切割著心底最沉重的痛楚,木屑在他腳邊堆起一小堆。
當衝鋒艇終於停靠GTI特勤處碼頭時,深藍和牧羊人早已頂著晨霜等候在岸邊,兩人身後跟著幾名醫護人員,推著急救擔架車嚴陣以待。看到衝鋒艇艙門打開,眾人拖著傷痕累累的身軀踉蹌走出,牧羊人立刻快步衝上前,一把接過佐婭手中沉重的醫療箱,聲音因急切而微微發顫:「怎麼樣?誰傷得最重?急救室的手術燈早就開著了,血漿和抗生素都備齊了!」深藍則徑直走到紅狼身邊,目光先掃過他卷刃的長刀,再落在他滲血的左臂上,沒有多餘的詢問和安慰,只是沉聲道:「先去處理傷口,所有傷情登記造冊,其他的事稍後在會議室細說。」他的目光逐一掃過眾人身上的傷口和污漬,落在每個人疲憊不堪的臉上,最後定格在灘涂帶回的血跡上,眼底的凝重如同烏雲般堆積,幾乎要溢出來。醫護人員立刻上前攙扶重傷的隊員,擔架車的滾輪在碼頭地面滾動,發出沉悶的聲響,與眾人的腳步聲交織在一起,透著戰後的沉重。
簡單處理完傷口,包紮好繃帶後,所有特戰幹員都沉默地聚集到了會議室。長條會議桌被保潔人員擦拭得一塵不染,鋥亮的桌面倒映著天花板的白熾燈,卻偏偏襯得圍坐的眾人身影格外頹然。紅狼將那把卷刃的長刀輕輕放在桌上,金屬與木質桌面碰撞,發出一聲沉悶而壓抑的聲響;威龍蜷縮在角落的座椅里,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狙擊槍的槍管,冰涼的金屬觸感絲毫無法平復他內心的躁動,臉色鐵青得像淬了冰;比特的指尖在桌面輕輕敲擊,試圖安撫掌心躁動的機械蜘蛛,卻怎麼也壓不住它亂轉的八足。沉默如同濃稠的墨汁,在會議室里緩緩蔓延,只有牆上的老式掛鍾在不知疲倦地滴答作響,每一聲都像是重錘般敲在眾人心上,沉悶而壓抑。終於,威龍猛地一拍桌子,沉重的聲響打破了死寂,他豁然站起身,椅子腿與地面摩擦發出刺耳的尖叫,臉上的憤怒再也無法壓抑,青筋在太陽穴處突突跳動:「支援?別指望了!總部根本就沒打算派支援!」
這句話如同一顆驚雷,在死寂的會議室里驟然炸開,震得每個人耳膜發鳴。威龍死死攥緊拳頭,指節因用力而泛出青白,指甲幾乎要嵌進掌心,聲音因極致的憤怒而帶著嘶啞的嘶吼:「老子對著對講機求了他們整整三分鐘!把戰場的慘狀、兄弟們的傷亡一字一句報給他們!可他們只輕飄飄丟來一句『風暴眼之戰損失過大,不值得再投入兵力』,讓我們『自行突圍,保留有生力量』!保留個錘子!」他一腳狠狠踹在堅實的桌腿上,實木桌腿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他身下的椅子被反震力推得向後滑出半米,「他M的這群龜兒子坐在安全的總部里,根本不管我們在前線流了多少血!不管阿薩拉百姓會不會落在哈夫克手裡任人宰割!真當我們是用來填坑的炮灰嗦?」唾沫星子隨著他的怒吼飛濺,胸口劇烈起伏,顯然是氣得渾身發抖。
威龍的怒吼過後,會議室里再次陷入死一般的沉寂,所有人的臉色都難看到了極點,空氣中瀰漫著失望與憤怒交織的壓抑氣息。比特無力地靠在椅背上,原本在掌心靈活跳動的機械蜘蛛突然失去控制,從他指尖滑落,在光滑的桌面上慌亂打轉,最後撞在桌沿停了下來;露娜默默摘下狙擊鏡,用戰術服的衣角反覆擦拭鏡片,可鏡片上沾染的硝煙痕跡如同刻上去一般,怎麼也擦不掉,她的動作越來越慢,最後乾脆停下,將狙擊鏡抱在懷裡,肩膀微微顫抖;蜂醫低著頭,手指緊緊攥著胸前的聽診器,冰涼的金屬管硌得掌心發疼,腦海里不斷閃過那些犧牲的正規士兵年輕的臉龐,眼眶不受控制地泛紅,強忍著才沒讓眼淚掉下來。深藍緩緩閉上眼,深吸了一口氣,再睜開時,眼底的情緒已被深深掩藏,只餘下沉重的疲憊:「哈夫克借著這場勝利,已經控制了阿薩拉百分之七十的地區,包括南部的能源基地和東部的糧食倉庫。雷斯死後,他麾下的殘餘部隊群龍無首,也被哈夫克用重利收編,現在兵力大增。賽伊德昏迷不醒,渡鴉又離奇失蹤……我們確實,到了最艱難的至暗時刻。」
「難道就這麼算了?眼睜睜看著哈夫克占領整個阿薩拉?」烏魯魯瓮聲瓮氣地開口,他龐大的身軀陷在座椅里,卻依舊透著壓迫感,靠在牆邊的重機槍槍身還沾著戰場的沙塵和暗紅色的血點,槍托處的磨損痕跡記錄著剛才的慘烈廝殺。「不然還能咋個辦?總部都撂挑子了,我們手裡這點家當,硬拼就是送人頭。」比特癱在椅子上嘟囔著,原本在掌心靈活跳動的機械蜘蛛突然失去控制,從他指尖滑落,在光滑的桌面上慌亂打轉,最後撞在桌沿停了下來。沒有人再接話,不是不想反駁,而是根本找不到反駁的底氣。所有人都陷入了沉默,目光不約而同地投向牆上懸掛的阿薩拉地圖。地圖上,大半區域都被標上了哈夫克集團標誌性的白色扭曲「H」字標識,那扭曲的線條如同毒蛇般纏繞在版圖上,刺眼的紅色邊界線還在不斷向北蔓延,如同正在吞噬土地的鮮血。那是我們曾拼盡全力守護的土地,每一座城市、每一條河流都承載著記憶,可如今,它們正一步步落入敵人手中,而我們這些守護者,卻連一句支援都求不來,只能在這裡束手無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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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這壓抑的沉默即將把人逼瘋時,會議室厚重的實木門被輕輕推開,發出「吱呀」一聲輕響。一道熟悉的身影出現在門口,逆著走廊的燈光,輪廓有些模糊。儘管他臉色蒼白得近乎透明,身形還有些不穩,需要扶著門框才能站穩,身上寬鬆的病號服套在消瘦的身上顯得空蕩蕩的,但那股與生俱來的強大氣場卻絲毫未減,如同沉寂的火山般蘊藏著力量——是賽伊德!他剛從昏迷中醒來不足一小時,甚至還沒來得及換下病號服,就憑著醫護人員的指引找到了會議室,他挺直了微顫的腰板,目光緩緩掃過會議室里頹喪的眾人,聲音雖然有些虛弱,卻異常清晰:「我聽說了前線的戰況,也知道了總部的決定。」
眾人都愣住了,眼神里充滿了驚訝與難以置信,顯然沒料到賽伊德會在這個關鍵節點醒來。佐婭甚至下意識地站起身,想要上前扶他,卻被賽伊德抬手制止。賽伊德緩緩走到會議桌旁,拉開一把椅子坐下,冰涼的座椅讓他微微蹙眉,卻依舊保持著沉穩的姿態,他看著眾人失落的神情,聲音平靜卻帶著穿透人心的力量:「別灰心,我們還沒輸。渡鴉那個人,我比誰都了解,他絕不會坐以待斃。阿薩拉是他生長的故土,這裡的每一寸土地都埋著他的記憶,這裡的百姓是他曾發誓要守護的人,他不可能眼睜睜看著哈夫克在這裡肆虐橫行。」他頓了頓,抬手揉了揉發疼的額頭,眼神逐漸變得堅定,如同黑暗中燃起的星火,「只要能找到渡鴉,以他在阿薩拉的威望和隱藏的勢力,我們就能整合殘餘力量,還有反擊的機會。」
「可阿薩拉這麼大,哈夫克又封控了主要交通要道,我們去哪裡找他?」無名率先開口問道,他的手依舊按在腰間的短刀上,刀鞘上的血跡已經乾涸成深褐色,那是剛才在戰場拼殺留下的印記。賽伊德撐著桌子緩緩站起身,走到牆邊的地圖前,手指划過地圖上的諸多區域,最後停在阿薩拉北部的零號大壩位置,重重一點:「零號大壩下面有個秘密地下室,是我和渡鴉為防你們一起設計建造的安全屋,隱蔽性極強,入口藏在大壩內側的泄洪道里,除了我們兩個,再沒人知道。現在這種局勢,他如果要隱藏行蹤積蓄力量,一定會去那裡。」他轉頭看向眾人,眼神里滿是不容置疑的決絕,儘管臉色依舊蒼白,卻透著一股令人信服的力量:「我親自去,只有我知道地下室的精準入口,也只有我能確定裡面是不是他。」
賽伊德的話音剛落,紅狼立刻「騰」地站起身,椅子腿與地面摩擦發出尖銳的聲響,他拍了拍桌上的長刀,眼神堅定:「我跟你一起去!零號大壩地形複雜,我熟悉近身格鬥,能給你當護衛!」威龍也緊跟著站起,抓起靠在桌邊的狙擊槍往背上一甩,沉聲道:「我也去!我跟紅狼配合過多次,近身格鬥和戰術掩護都能搭手,兩個人護衛更穩妥!總不能讓你一個剛醒的病人去闖龍潭虎穴噻!」「還有我!」我也跟著站了起來,伸手拍了拍腰間受損的聲吶增幅器,雖然屏幕有些裂痕,但核心探測功能還能使用,「我的聲吶能探測周圍的能量波動,不管是哈夫克的巡邏隊還是隱藏的陷阱,都能提前預警,免得大家栽在陰溝里。」露娜扶了扶狙擊槍的肩帶,眼神銳利如鷹:「我負責遠程狙擊掩護!零號大壩西側的山丘是絕佳狙擊位,我在那裡架槍,能覆蓋你們的行動路線,有情況隨時支援!」比特也從椅子上彈起來,掌心的機械蜘蛛重新恢復活力:「我帶哨兵母巢和巡獵蜘蛛,提前清理路線上的障礙,還能布置臨時預警網,保證把哈夫克的小嘍囉看得明明白白!」賽伊德看著眼前一個個主動請戰的夥伴,蒼白的臉上漸漸露出一絲笑容,那笑容如同穿透烏雲的陽光,驅散了會議室里的陰霾,是黑暗中最耀眼的光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