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升機的螺旋槳終於停了,我扶著艙壁踉蹌著下來,胃裡還在翻江倒海 —— 一小時的飛行,把我暈得連站都站不穩。威龍沒管我的狼狽,抬手將身份卡貼在特勤處的識別器上,「嗡」 的一聲,嵌著暗紋的鋼門緩緩滑開,一股舊木頭混著淡消毒水的氣息撲面而來。
這裡和我想像的完全不一樣。沒有亮得晃眼的白熾燈,只有磨砂玻璃頂燈散著柔和的光,把牆上磚縫裡的薄塵照得像層朦朧的霧。遠處傳來皮鞋底擦過地板的聲響,忽遠忽近,在空曠的走廊里盪出輕淺的回音,倒比想像中多了幾分煙火氣。
左手邊的屋子敞著半扇門,我忍不住瞥了一眼 —— 靠窗的長桌上攤著幾摞牛皮封面的文件,邊緣都磨得發白,有本翻開的夾著枚黃銅書籤,頁邊用鉛筆歪歪扭扭劃了道線,旁邊寫著 「三點前核對名單」,字跡還帶著點倉促。桌旁的椅子上搭著件灰西裝,椅背上懸著串鑰匙,其中一把墜著 「檔案室」 的金屬牌,桌面一角凝著幾點藍墨水印,像是誰不小心蹭上去後沒來得及擦。
轉過拐角,走廊盡頭的鐵門把手上纏著圈舊膠帶,指尖摸上去能觸到毛邊,推門時 「咔嗒」 一聲,金屬碰撞的輕響格外清晰。靠牆的架子上掛著十幾件風衣,領口都別著同款式的徽章,有件的袖口沾著點泥,泥漬里還嵌著片乾枯的草葉,想來是剛從郊外執行任務回來。
最裡頭的屋子亮著盞檯燈,暖黃的光落在桌上的槍上,槍管泛著冷光,旁邊的盒子裡堆著幾顆子彈,黃銅殼子被摩挲得發亮,一看就是常被使用的。槍托還留著點溫乎氣,槍身有道淺淺的刻痕,該是在哪次任務里磕到的。桌角的抽屜半開著,露出裡頭的彈匣,彈匣底刻著個小小的 「3」,像是誰的標記。
牆角的鐵櫃突然 「咔噠」 響了一聲,櫃門半掩著,有雙手正翻著底下的檔案,地上散落著幾張泛黃的紙,其中一張壓著張老照片 —— 照片上的人穿著舊款制服,站在現在這棟樓前,背景里的樹還沒現在一半高。翻檔案的人袖口沾著點灰塵,該是從櫃底蹭到的。
走廊里的掛鐘敲了三下,沉悶的聲響混著窗外的風聲飄進來。桌上的槍被輕輕放進槍套,散落的檔案正被慢慢摞好往鐵櫃裡塞,門口傳來文件翻動的輕響,串鑰匙在風裡晃了晃,叮噹作響。我摸了摸口袋裡的身份卡,卡面已經被體溫焐熱,邊緣磨得有些光滑,像這屋裡大多數東西一樣,都帶著點被時光磨出來的溫吞痕跡。
特勤處中心,深藍正站在指揮台旁操控設備,屏幕的光映在他臉上。看見我們回來,他立刻迎上來,目光落在我身上時,明顯多了幾分警惕:「狼,龍,這位是?」
「教官,他叫陳景行,自稱是從 26年穿越過來的。」 紅狼簡明扼要地解釋。
深藍的警惕鬆了些,卻還是皺著眉:「去檔案室領套裝備吧,帶他訓練一陣,說不定還能派上用場。」
就這樣,我拿到了人生中第一塊狗牌 —— 冰冷的金屬牌上刻著我的名字和編號,我攥在手裡反覆摩挲,忽然覺得這陌生的世界,終於有了一點屬於我的東西。
當晚,威龍把我安置在宿舍。他臨走時靠在門框上,難得沒擺那副兇巴巴的樣子:「小伙子,我看你不是等閒之輩,好好練,今後咱們說不定能成為隊友。」
那一夜,我睜著眼睛到天亮。天花板上的燈忽明忽暗,我腦子裡全是問號:我到底要怎麼活下來?考核通過了,遲早要上戰場,說不定哪天就死在哪個角落;考核不通過,我又該去哪裡?難道要像個流浪漢一樣在阿薩拉和哈夫克的夾縫裡苟活?更重要的是,我還能回去嗎?
第二天一早,紅狼就來喊我拉練。高強度的訓練讓我有些吃不消,跑圈時總落在後面,伏地挺身做不了幾個就撐不住。可不知為何,我的聽覺卻越來越靈敏 —— 隊友們的呼吸聲、腳步聲,甚至是有人悄悄放慢速度的 「靜步」,我都能立馬察覺。有次訓練間隙,我還聽見了百米外樹後有人走動,指出來時,才發現是旁觀的無名正站在那裡,他看我的眼神,多了點不一樣的東西。
轉眼間兩個月過去,考核的日子到了。我拼盡全力,射擊、體能、戰術都勉強過關,卻在最後一項 「戰場應變」 里失了手 —— 模擬遇襲時,我沒能及時發現藏在暗處的 「敵人」。
「考核未通過。」 裁判的聲音像塊石頭砸在我心上。
我失魂落魄地回到宿舍,想帶走些什麼,可環顧四周,桌子是空的,柜子里只有那套訓練服,連件私人物品都沒有。我自嘲地笑了笑,原來我在這世界裡,還是個一無所有的外人。
我換上穿越時穿的衣服,把狗牌和訓練服整齊地擺在床上,像是在告別。剛走下樓梯,身後突然傳來一絲極輕的響動 —— 不是風聲,不是腳步聲,更像是有人貼著地面移動,布料摩擦的 「窸窣」 聲。
是無名的 「靜默潛行」!
我心裡一陣火氣:都要走了,還要陰我一招?真以為我這兩個月白練的?我假裝沒察覺,腳步放慢,手指悄悄攥緊拳頭,腦子裡飛快盤算著時機。
就在那聲音離我只有三步遠時,我猛地轉身,一把抓住對方的手臂 —— 入手的觸感堅硬,果然是無名!我借著轉身的力道,順勢往下一壓,再往後一拽,「砰」 的一聲,無名被我結結實實地摔在地上。
「糟了!」 我心裡咯噔一下,剛才太急,力氣用猛了。
我趕緊蹲下去扶他,無名臉色有點白,卻還是撐著我的手站起來,嘴裡說著 「沒事」,可我能看見他扶著腰的手在微微發顫 —— 怕是摔著腰了。
「陳景行你幹什麼!」 威龍的吼聲突然傳來,他和蜂醫、紅狼他們都跑了過來。威龍一把揪住我的衣領,眼睛瞪得通紅,「你竟敢背摔教官!是不是想吃我一記推進拳?還有,你考核沒通過,怎麼還在這裡?趕緊走!」
「是。」 我低著頭,聲音里滿是絕望,連反駁的力氣都沒有。我掙開威龍的手,轉身就要走,手腕卻突然被人抓住。
是無名。
他的手很涼,力道卻很穩:「你不能走,我們需要你。」 他的聲音很平淡,沒有起伏,可落在我耳里,卻像一道光,把我心裡的絕望都照亮了。
「無名,你要幹什麼?他明明沒通過測試!」 威龍不解地喊道。
「我知道他沒通過。」 無名看著威龍,語氣很平靜,「但我記得,GTI 的規則里,沒有限制教官收徒吧?」
威龍愣了愣,撓了撓頭:「好像…… 確實沒有這一條。」
「那我收他當徒弟,就沒什麼問題。」 無名的目光落在我身上,多了幾分鄭重,「你的聽力很特殊,跟著我,我會把你的能力發揮到極致。」
我猛地抬起頭,眼淚差點掉下來。我張了張嘴,卻不知道該說什麼,最後只憋出一句:「是!師父!」
無名點了點頭,轉身往訓練棚的方向走:「跟我來吧,從今天起,你的訓練,由我負責。」
我跟在他身後,看著他不算高大卻格外堅定的背影,突然覺得,那些關於 「怎麼活下來」「能不能回去」 的焦慮,好像都沒那麼重要了。至少現在,我有了師傅,有了留在特勤處的理由,還有了一份值得全力以赴的方向。
走廊里的掛鍾又敲了一下,陽光透過窗戶灑進來,落在我和無名的影子上,緊緊地靠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