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間比他想像的還要大，看著應該是個被改造過的地下倉庫，到處都堆著稀奇古怪的玩意兒。
左側牆邊立著一個巨大的玻璃櫃，裡面陳列著各種形狀怪異的石頭、乾枯的植物、以及泛黃的照片。
房間中央有一個三十多歲的男人，穿著件深灰色的工裝襯衫，袖子挽到小臂，露出結實的手腕。
他正靠在桌沿上，手中捏著一份文件，隨著門的打開，他側頭朝門口看過來。
男人的五官不算出眾，但眼神很亮。
這就是建築師。
而在房間角落，一個看起來二十出頭的年輕人正坐在矮凳上，低頭擦拭著一把木劍，看不清表情。
看樣子應該是方才對話中的瓶子。
另一邊還有一個男人，年紀看上去也跟泠月差不多，翹著二郎腿，正晃著腳。
應該是老大說的法老了。
「泠月？」建築師挑了挑眉，隨手把文件往桌上一扔，「老大給我打了電話。他說你世界觀崩了？怎麼，咱們組織的第一殺手，終於發現這個世界不講牛頓定律了嗎？」
泠月沒理會他的調侃，他開門見山，「我昨晚在家裡的天花板上看到了一團黑霧。聚而不散，沒有實體，像黑洞。而且不是幻覺，我盯了它至少兩個小時。」
建築師臉上的笑意頓時收斂了幾分。
他上下打量了泠月一眼，目光在泠月眼下那層淡淡的青黑上停留了幾秒，然後說道，「你這樣很能理解，畢竟沒有親身經歷過的話，誰會相信呢。至於你說的黑洞，我們並沒有收到類似的案件，」
他做了個手勢，朝角落裡喊，「瓶子，去打聽一下，他們有沒有收到過類似的案子。」
「他們？是誰？」泠月問。
「我們可不是唯一一個能解決非自然科學案件的組織。」
建築師又朝泠月招了招手，「不過你說的黑霧，倒是讓我想到一個舊案子，跟我來吧。」
他轉身朝房間深處走去。
泠月抬腳跟上。
走廊比想像中長，兩人繞過七拐八繞的通道，走了至少五分鐘，他們才停在了一扇門前。
那扇門一看就知道厚重得離譜，銀灰色的金屬表面泛著冷光，門上嵌著掌紋識別鎖和密碼盤，規制堪比銀行金庫。
泠月倒沒有覺得奇怪，畢竟他們殺手組檔案室的大門，也不遑多讓。
建築師把手掌按在識別區，又快速輸入了一串密碼，隨之，大門的機括聲從內部傳來。
泠月順著打開的大門，看到裡面的景象，腳步微不可察地頓了一下。
眼前足足有二十多個，每個八層的巨大檔案架，每一個架子，每一層，都滿滿當當放滿了檔案盒。
這委託看上去比他們殺手組的還多許多！
泠月的嘴角似乎抽動了一下，啟唇淡淡地說，「你們很賺錢吧。」
建築師嘿嘿笑了兩聲，根本沒聽出泠月語氣里那點微妙的小妒忌。
或者說聽出來了也不在意。
「你知道的，越是有錢人，就越是相信這些神神鬼鬼的，他們求個心安，我們賺錢，雙贏嘛。」
「而且你以為就靠你們那幾個殺手組的訂單，經得起老大瞎折騰這麼大一家公司？」
泠月愣了一下，「那照你這麼說，根本就沒有鬼神之說？」
建築師回頭意味深長地看了他一眼，然後說道，「當然有。」
他大步流星地走到一個檔案架面前，彎腰從最下面第二層的左側，抽了一個淺灰色的檔案盒出來。
他把檔案盒往旁邊的一張金屬桌上一放，拍了拍盒面上的灰塵。
「這個就是我剛才說的那個異世界的舊案子。與其他那些神鬼作祟不一樣，這個案子可真的神奇。」
泠月心想，你們組能有不神奇的案子嗎？
他沒說話，只是看著建築師掀開盒蓋，從裡面取出一份裝訂好的文件。
「這個案子代號『彩虹橋』，發生在七年前，C市老城區。當時一棟居民樓的牆上突然出現了一個彩色漩渦，持續了十七分鐘，有目擊者稱看到漩渦里有人影走動。」
「我們組介入調查，排除了集體幻覺、化學物質泄漏和磁場異常的所有可能。最後得出的結論是……那是另一個世界的通道。」
「異世界？」泠月問。
「沒錯。」
泠月伸手接過檔案，扉頁上蓋著「副本」兩個字。
檔案的前半部分很常規，記錄著時間、地點、委託人，附著幾張照片。
照片裡那面斑駁的老牆上，確實懸浮著一個模糊的彩色旋渦，邊緣泛著虹光。
後面是調查報告、目擊者筆錄、能量讀數圖表。
翻到中段，有一頁用紅筆標註著醒目的結論：通道已徹底關閉。
「這個案子後來怎麼樣了？」泠月問。
「徹底結束了，」建築師靠在桌邊，雙手抱胸，「那漩渦出現第四次之後，就再也沒出現了，在我們已經找到辦法進去之前，可惜了。之後的這七年，再沒出現過任何異常。彩虹橋，本身就是一座斷橋了。」
他頓了頓，看向泠月，「你遇到的黑洞，和彩虹橋大概率不是一回事，但是類似。這是全新的現象。我們組目前沒收到過類似的報告，『他們』那邊大概率也沒有。」
泠月盯著檔案里那張彩色旋渦的照片，沉默了幾秒。
「但如果彩虹橋是真的，」
他緩緩開口，聲音在巨大的檔案室里顯得有點空，「那就說明異世界不止一個，通道，也不止一種。」
「聰明，」建築師打了個響指，「正因為如此，我們才需要把你這個案子當成全新的東西來研究。給你看彩虹橋只是用來給你定個心。」
「至少證明你昨晚沒瘋，這個世界也確實比你以為的大一點。」
他拍了拍泠月的肩膀，然後從檔案盒裡抽出另一頁紙，上面是密密麻麻的數據和一張手繪草圖。
「當時我們在通道里採集到了一些特殊的能量波段，做了檢測。」
建築師用食指點了點紙面。
「結果顯示，那種能量波段和人類大腦在產生強烈波動時的腦電波有高度共鳴，事實上，它當時出現的幾次，都與人的情緒爆發有密切關係。」
「換句話說，那個世界……或者說那個世界裡的某些東西，對人類的精神狀態非常敏感。但具體是什麼機制，上面把資料收走了，我們沒權限知道。」
泠月看著那張草圖，上面畫著一些他看不懂的波形和符號，但「波動」、「腦電波」、「共鳴」這幾個詞，像針一樣刺進了他的神經。
頭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