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樹被伐倒，一顆又一顆，在這片茂密的森林裡。
這是一項並不輕鬆的工作，但密密麻麻的氏族鼠匯聚在這裡。
伐倒大樹，除去腦袋上那些茂密的遮擋，太陽才能落下來，刺眼的陽光，這對於鼠人來說不是一種特別習慣的東西。
作為一種本特化的地下種族，不管是身上那細密的黑色毛髮，還是那雙遍布血管、脆弱而又敏銳的眼睛。
這些傢伙的視力不是很好，普遍來說都是帶著些近視眼，這可能是為了黑暗視覺而不得已的取捨，也可能是普遍的營養不良。
吃不上肉，飲食單一而又匱乏。
捆綁堅硬巨獸骨片的繩鋸取代了那些粗糙的燧石斧頭，伴隨著地下城市的越挖越深，每天從隧道里推出來的石料數量巨大，多是堅固緻密的基岩，比不上那些從河灣里開採的大理石，但是卻也是製作石器的絕好材料了。
但那些燧石斧頭，太脆了，也有些重，這些氏族鼠他們不是要砍一棵樹，而是要砍一大片的樹，好大一片的樹。
那些巨獸的骨頭就很適合，柔韌而且足夠堅硬，打碎之後，挑選一些合適的碎片，捆綁在纖維皮革編織的繩子上，加上一些細碎的石屑，最最重要的是，足夠耐用。
兩個氏族鼠、三個氏族鼠，或者更多氏族鼠，齊齊用力，那麼不久後，一棵足夠大的樹也會顫抖著倒下。
期間還會有不少的額外收穫。
樹梢上的空洞裡，一些兇猛的食肉蜜蜂憤怒地衝出來，帶出來一片的鬼哭狼嚎，然後就是一支支點燃的火把，和一個個手忙腳亂的氏族鼠發出大叫。
黑色的蜂蜜，蜂巢，還有那些白嫩的幼蟲，這些是要上交的東西，蜂蜜會被供養給生育鼠人，蜂巢則是作為珍稀的材料被填充進白色殿堂中大理石與大理石的縫隙中。
而這些白嫩的幼蟲，則是屬於那些鼠人祭司的貢品。
聽到發現了蜂巢，駐留在這片地方的鼠人祭司大步地走了過來，作為廢墟鼠人中實際上的統治階級，其實鼠人祭司們的處境也沒有那麼好。
或者說，足夠好的僅僅只有那一小群說話足夠有分量的傢伙。
臉頰兩邊凹陷下去，連帶著本來就是尖的嘴巴更多出了幾分尖銳，說是鼠人祭司，實際上這個傢伙渾身上下唯一擁有的一樣符合自己身份的東西，也僅僅只有一根被剝了皮，盤的光亮，把手位置鑲嵌了半截描紅骨頭的木頭手杖。
匆匆的跑過來，抓住那些白嫩的幼蟲，開始往嘴巴里塞去，大口的咀嚼著，帶著別樣的迫不及待。
動作做到一半，忽然停頓下來，抓著手杖環顧四周，像模像樣地開始呢喃、停頓，雖帶著幾分肉疼，動作卻一點不猶豫，將一大份白色的蜜蜂幼蟲取出來，擺在大樹的樹樁上，低著頭開口。
「偉大的神明。」
李昂收到的那些亂七八糟的祭品里又多出了一份。
實際上也不僅僅是他，周圍其他的氏族鼠，舉著火把的傢伙，一個個的，即使是滿頭大包，也是飛快的彎腰從那被踩的坑坑窪窪的泥地上，撿拾起來一隻只黑色的食肉蜜蜂，塞進嘴巴里。
意外的收穫讓這片區域的氏族鼠都多了幾分心不在焉。
時間一點點的流逝，飢餓這個問題在鼠人中越來越嚴重了。
這樣的心不在焉一直到再沒有鼠人驚恐地從地上撿起那些被黑煙燻得迷迷糊糊墜地的黑色食肉蜜蜂。
廢墟鼠人中是擁有徵召機制的，不僅僅對於那些連自己都是不屬於自己的奴隸鼠，對於普通的氏族鼠也同樣是如此。
廢墟鼠人中沒有誕生真正的貨幣，卻隱約有了雛形，那些過度干制的鼠餅便是雛形。
對鼠人而言沒有什麼比食物更重要。
這些鼠餅天然的就是很合適作為一種貨幣。
能夠吃，等於擁有價值，大小差不多，價值可以均等，保質期幾乎無限，可以被大量的儲存。
甚至就連信仰稅都是可以用鼠餅來抵消，說出來你可能不信，那些鼠人工匠是需要交信仰稅的，除非能夠厲害到參與進一些神聖事物的建設和製作中。
廢墟鼠人中唯一不需要交信仰稅的只有鼠人祭司。
對於鼠人來說，這玩意唯一的缺點可能只有一條。
「難吃。」
這並不是一種情緒上的主觀描述。
真切的，非常的，難吃……。
一種即便以鼠人變態級別消化能力都消化得很勉強，各種意義上都非常超級的超級食物。
超級到其本能能夠被視為一種食物這件事本身就足夠的超級了。
作為貨幣來說，這一切都很合適，只是很可惜，有一個問題無法逾越。
「這是一種必要的消耗品，而且每天都是在大量地被消耗。」
飢餓這個問題在鼠人中越來越嚴重了。
這並不是一種空泛的總結，看看這些傢伙，他們餓成什麼樣子，消瘦，身上看不見任何一點圓潤的線條，有稜有角，皮貼著那僅剩的一點點肉，連著骨頭。
作為徵召的代價，這些氏族鼠將會被免除當天的信仰稅，同時，能夠得到一個鼠餅。
這些被砍伐的大樹，用途很多，各方面都是用得上，在只有木頭和石頭的情況下，廢墟鼠人在使用木頭這條路上走了很遠。
木頭長矛和樹皮盔甲，支撐地下結構和大型器械，漚制纖維，多的數不過來，其中甚至還包括……「食用」。
鼠餅的原材料里很重要的一條就是木屑。
能夠天天吃這種東西……，這本身就是一種難以想像的事情。
發覺出這樣多的用途，多也是一種沒有辦法，不過這樣的情況可能會在最近有著一些特殊的變化。
最近，鼠人廢墟外圍被挖掘出來一個巨大的坑洞，大量的原木被堆砌進這個巨大坑洞裡，據說這和那些鼠人工匠在地下挖掘到的一些古怪東西有著關係。
但這一次的徵召最主要的目的，不是這些，而是為了在這片森林裡開闢出來一片足夠寬闊的空地，用作晾曬場。
用來製作更多的鼠餅。
為了支撐第一遠征軍的戰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