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辰基地二樓的保姆間門外。
陸淵猶如一頭潛伏在暗夜中的獵豹,靜靜地佇立在黑暗之中。走廊上的感應燈因為他刻意放緩的動作而沒有亮起,整個空間被一種令人窒息的安靜所籠罩。他那雙深邃的眼眸死死盯著眼前這扇緊閉的木門,腦海中不斷回放著監控錄像里那個手持長棍、動作凌厲的黑影。那個黑影的骨骼發力習慣,和遊戲裡的夜螢太像了,而現在,所有的線索都隱隱指向了門內這個看似孱弱的盲女。
門內,蘇螢背靠著冰冷的牆壁,右手死死握緊那根特製的合金盲杖。
初級基因藥劑改造後的身體,讓她的感知能力遠超常人。她能清晰地感覺到門外那股強大而危險的氣場。那是陸淵特有的壓迫感,帶著上位者的冷酷和審視。
蘇螢深吸了一口氣,大腦在瞬間進入了絕對冷靜的狀態。她知道,此刻任何一絲多餘的動作都會暴露自己。她開始強行干預自己的生理反應,將原本平穩有力的心跳壓制下去,讓呼吸頻率變得微弱且紊亂,就像是一個剛剛從可怕睡夢中驚醒的普通女孩。
細密的冷汗從她的額頭滲出,順著蒼白的臉頰滑落。這不是偽裝,而是高強度精神緊繃下的自然反應。雙方隔著一扇薄薄的木門,在黑暗中進行著一場看不見硝煙的心理博弈。
時間一秒一秒地流逝,空氣仿佛凝固成了實質。
陸淵突然抬起右手,骨節分明的手指重重地叩擊在木門上。
「咚、咚、咚。」
沉悶的敲門聲在寂靜的走廊里迴蕩,帶著一種不容抗拒的威壓。
「蘇螢。」陸淵壓低了嗓音,那極具穿透力的低沉聲音穿透木門傳了進去,「你聽到西區工廠的動靜了嗎?」
這是一個致命的陷阱。如果蘇螢回答聽到了,那她一個戴著隔音耳塞睡覺的盲女是如何聽見幾公里外的動靜的?如果她回答沒聽到,那她為什麼會在這個時候醒著?陸淵在試圖從她開口的第一個音節中捕捉破綻。
蘇螢的反應快到了極點。
她沒有立刻回答,而是故意向旁邊挪動了半步,腳尖精準地踢中了床頭櫃邊緣的塑料水杯。
「啪嗒」一聲脆響,水杯滾落在地,裡面的水灑了一地。
「啊!」蘇螢配合著發出一聲短促而驚恐的低呼,聲音里充滿了被突然驚嚇到的慌亂。
緊接著,她用雙手抱住肩膀,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顫抖且帶著濃濃的鼻音:「誰……是陸先生嗎?」
門外沒有回應,只有沉重的呼吸聲。
蘇螢繼續用那種怯懦無助的語氣說道:「我剛才做噩夢了,一直戴著隔音耳塞睡覺,剛剛才被嚇醒。外面……外面發生什麼事了嗎?是不是進賊了?」
她的聲音里透著恰到好處的迷茫和恐懼,把一個身體殘疾、缺乏安全感的弱勢群體形象偽裝得天衣無縫。
陸淵在門外沉默了。
他那雙銳利的眼睛仿佛要化作實質,看穿這扇厚重的木門。足足十秒鐘的時間,他沒有說話,也沒有做出任何破門而入的舉動。他在權衡,在判斷剛才那番話的真實性。
最終,陸淵收回了放在門把手上的目光。
說完,他轉身離開。但他離去的腳步聲卻刻意放得很輕,輕到普通人根本無法察覺。
門內的蘇螢並沒有因為這句囑咐而放鬆警惕。
憑藉著強化後的非人聽覺,她清晰地捕捉到陸淵的腳步聲在走出十幾米後,突然消失了。他沒有下樓,而是停在了走廊盡頭的拐角處,依然在暗中觀察著這邊的動靜。
這是一種極為狡猾的二次試探。
蘇螢心中冷笑,但身體的動作卻沒有絲毫破綻。她緩緩蹲下身子,雙手在冰冷的地板上胡亂摸索,指尖觸碰到積水,然後摸到了那個塑料水杯。
她將水杯撿起來,故意讓杯子在床頭柜上磕碰了幾下,發出盲人特有的、因為看不見而產生的磕碰聲。這一連串的動作,完美演繹了一個盲女在黑暗中摸索的日常。
走廊盡頭,陸淵聽著房間裡傳來的笨拙磕碰聲,眼中的疑慮終於消散了一些。他搖了搖頭,覺得自己可能是因為太渴望找到夜螢而產生了錯覺。一個連撿個杯子都要摸索半天的瞎子,怎麼可能是那個在百人軍陣中取敵將首級的頂尖刺客。
陸淵轉過身,這次是真的踩著樓梯下了樓。
直到確認陸淵的腳步聲徹底消失在一樓的大廳,蘇螢才慢慢站起身,無聲地吐出一口長期憋在胸腔里的濁氣。
她將盲杖收好,眼神變得無比凝重。
星辰基地已經不再絕對安全。陸淵這個男人的敏銳和多疑超出了她的預料。懷疑的種子一旦在他心裡生根發芽,就不會輕易消除。今天能用偽裝騙過去,明天他可能就會用更極端的手段來試探。
她必須在現實中更加謹慎,絕不能在任何人面前展露半點身手。所有的力量和籌碼,都必須在遊戲裡去爭取。
蘇螢轉身走到床邊,重新躺回那台特製的盲人遊戲艙內。
她熟練地連接好神經接口,閉上眼睛。
白光一閃,視覺重新回歸。
夜螢冷酷高挑的身影直接出現在落日峽谷深處的一處隱蔽安全區。她沒有任何停頓,反手拔出腰間那把泛著幽綠毒芒的【暗影之牙】。
黑色的披風在風中揚起,她化作一道難以捕捉的殘影,直奔東側的廢棄風車塔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