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飯局

2026-09-08 14:28:55 作者: 重東
  溫定邦進門就朝許鎮山拱了拱手:「鎮山兄,好久不見,你氣色不錯。」

  許鎮山從椅子上站起來,笑著迎上來握住溫定邦的手:「定邦啊,有兩年沒見了吧?你這老頭子倒是越活越年輕了。」

  本書由𝕥𝕨𝕜𝕒𝕟.𝕔𝕠𝕞全網首發

  「哪裡哪裡,比不上你。」溫定邦笑著拍了拍他的手背。

  兩個老爺子寒暄了幾句,氣氛熱絡得很,像是多年的老友敘舊。

  坐在一旁的許建明清了清嗓子,也站起來跟溫益華握了握手,態度不冷不熱:「溫總,好久不見。」

  溫益華笑著回應:「建明兄,別來無恙啊。」

  溫若清跟許家的人,打了招呼,輪到溫若沅的時候,包間裡的氣氛明顯有了微妙的變化。

  她從溫定邦身後走出來,站在眾人面前,「許爺爺好,許伯伯好,許伯母好。」她一個一個地叫過去,聲音甜甜的,但不膩,像剛從枝頭摘下來的水蜜桃,帶著清晨的露珠和陽光的溫度,聽著就讓人覺得心裡軟了一下。

  她的目光在每一個人身上停留了一瞬,帶著真誠的、晚輩對長輩的尊重,還有一點點恰到好處的、可愛的拘謹。

  許鎮山看著她,眼睛亮了一下,轉頭對溫定邦說:「定邦,你這個二孫女,長得跟你老伴年輕的時候可真像。」

  溫定邦聽到這話,眼裡全是驕傲和疼愛:「可不是嘛,她奶奶當年就是咱們那一帶出了名的美人,我這二丫頭隨了她。」

  溫若沅被誇得有點不好意思,微微低了低頭,嘴角的梨渦若隱若現。

  許母沈嵐從溫若沅進門開始,目光就一直黏在她身上,沒離開過。

  「若沅,」沈嵐開口,聲音溫溫柔柔的,和她給人的第一印象不太一樣,她站起來走到溫若沅面前,拉起她的手,上下打量著,「多大了?」

  「二十三了,伯母。」溫若沅乖巧地回答,任由沈嵐握著她的手,沒有抽回來。

  「二十三,好年紀,長得真好,一看就是千金小姐該有的樣子,多好啊。」

  這話說得真摯,不像是客套。溫若沅能從沈嵐握著她的手的力度感覺到,這個女人是真的喜歡她,或者說,是真的在為兒子終於要結婚這件事感到高興。


  「若沅啊,過來坐,坐伯母旁邊。」沈嵐拉著她的手,把她帶到自己旁邊的位置坐下,親手給她倒了一杯茶,又往她面前的碟子裡夾了一塊桂花糕,「這是這家的招牌,你嘗嘗,看看合不合口味。」

  溫若沅受寵若驚地接過來,小口小口地咬了一口,然後抬頭朝沈嵐笑了笑:「好吃,謝謝伯母。」

  沈嵐看著她吃東西的樣子,眼裡的笑意更深了。

  許時屹坐在靠窗的位置,端著茶杯,目光落在窗外的錦鯉上,臉上沒有任何表情,仿佛這一切都跟他沒有關係。

  菜一道一道地上,氣氛慢慢熱絡了起來。

  許鎮山和溫定邦聊起了當年的舊事,說起了兩個人年輕時候一起做生意的事情,你一句我一句的,像是兩個老人在回憶青春,聽得在場的人都笑了起來。溫若沅注意到,許鎮山雖然看起來精神矍鑠,但右手偶爾會微微顫抖,夾菜的時候不太穩,需要兩隻手一起才能把菜夾穩。

  中風的後遺症,藏不住的。

  沈嵐一直拉著溫若沅的手沒怎麼鬆開,問她在國外念書的事情,問她在倫敦吃得慣不慣,溫若沅一一回答了,回答得不快不慢,聲音軟軟的糯糯的,聽在耳朵里就覺得舒服。

  「伯母,您這耳環真好看。」溫若沅忽然看著沈嵐的耳環說,「是翡翠的嗎?」

  沈嵐被她這一夸,整個人都亮了起來,伸手摸了摸耳環:「是翡翠的,老坑種的,是時屹他外婆傳下來的。你要是喜歡,回頭伯母送你一對。」

  「真的嗎?」溫若沅的眼睛更亮了,但隨即又搖了搖頭,「不行不行,外婆傳下來的東西太貴重了,我不能要。」

  「有什麼不能要的,」沈嵐笑著拍了拍她的手,「你馬上就是我們許家的人了,這些東西不給你給誰?」

  這話說得溫若沅臉微微紅了一下,低下了頭,嘴角的梨渦更深了。

  坐在對面的許建明看到這一幕,終於忍不住了。他把筷子放下,清了清嗓子,開口說了一句:「溫家二小姐,你在國外學的什麼專業?」

  包間裡的空氣忽然安靜了一瞬。

  溫定邦端酒杯的手頓了一下,溫益華的眉頭微不可察地動了一下,溫若清的臉也拉了下來,許時屹的目光從窗外的錦鯉上收了回來,落在溫若沅身上。


  溫若沅抬起頭看著許建明表情沒有任何變化,還是那副乖巧的、甜甜的樣子,用一種不太在意的語氣說:「許伯伯,我在倫敦學的管理,就是那種什麼都要學一點的,什麼都學不精,我爸當時說讓我去鍍個金,我就去了。」

  她說著自己先笑了起來,笑聲不大,但很好聽,像是在圓桌上撒了一把碎銀子。

  許建明的眉頭皺了皺,顯然對這個回答不太滿意。他又問:「什麼學校?」

  溫若沅眨了眨眼睛,想了想,說了一個名字,排名不算差的學校,但也絕對算不上頂尖,就是那種中規中矩的、留學生扎堆的學校。

  當然,她說的不是實話。

  但她的表情太自然了,語氣太無所謂了,甚至帶著一點「你問這個幹嘛」的困惑,讓人看不出任何破綻。許建明聽完,嘴角往下撇了撇,沒有再問。

  但許鎮山開口了。

  老爺子放下筷子,看著許建明,聲音不大,但每一個字都像是釘子一樣釘在桌面上:「建明,你問這麼多幹什麼?人家若沅是來跟咱們吃飯的,不是來接受你面試的。」

  許建明的臉色變了變,沒敢反駁。

  許鎮山繼續說,語氣裡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壓:「我定的這門親事,你要是有什麼意見,你現在就說。」

  包間裡的空氣像是被凍住了。

  溫若沅低著頭喝茶,不敢看任何人。

  許鎮山的話說得很重,意思也很清楚,這門親事是我定的,不是你來挑三揀四的。

  許建明沉默了幾秒,臉上的表情很不自然,最後擠出一個不太自然的笑容來:「爸,我不是那個意思,我就是隨口問問。」

  「隨口問問?」許鎮山冷笑了一聲,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的時候杯底磕在桌面上發出清脆的一聲響,「你以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麼?你嫌溫家二姑娘是嬌滴滴的大小姐,覺得幫不上咱們許家的忙?」

  許建明不說話了,臉色青一陣白一陣的。

  許鎮山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溫若沅,然後收回目光,語氣緩了一些,但話里的分量一點都不輕:「我跟你說,建明,你這就是目光短淺。溫家的二姑娘,被溫家保護得好好的,養得漂漂亮亮、規規矩矩的,這是什麼?這是底蘊。你以為養一個這樣的女兒容易?那是溫家用了幾十年的心血養出來的。你不看看溫家把二姑娘養得多好,看著就讓人喜歡,娶回來就是咱們許家的體面。你要什麼樣的幫忙?公司里的事有時屹,有你什麼事?」

  許建明被說得啞口無言,端起酒杯悶了一口酒,不說話了。

  溫定邦適時地打圓場,笑著說:「鎮山兄,建明也是關心孩子,你別這麼說他。」他舉起酒杯,「來來來,咱們喝酒,說這些幹什麼。」

  許鎮山也笑了起來,端起酒杯和溫定邦碰了一下,包間裡的氣氛又活絡了起來。

  但溫若沅注意到,許建明從那之後再也沒有正眼看過她。

  溫若沅不怕他。

  一個連自己親兒子都壓不住的人,沒什麼好怕的。

  許時屹從頭到尾幾乎沒有說過話。

  吃完飯,沈嵐拉著溫若沅的手不讓她走,非要帶她去院子裡看錦鯉。

  溫若沅乖巧地跟著她走到池塘邊,沈嵐拿出一把魚食遞給她,溫若沅接過來,一小把一小把地撒到池塘里,錦鯉們爭先恐後地涌過來,紅白黑相間的魚身在陽光下閃著鱗光,好看極了。

  「若沅啊。」沈嵐忽然開口,聲音比之前低了一些。

  「嗯?」溫若沅偏頭看她。

  「我們家時屹啊,脾氣不太好,話也少,你以後多擔待他一點。他要是欺負你了,你告訴伯母,伯母說他。」

  溫若沅彎起眼睛笑了:「他不會欺負我的,而且他那麼忙,伯母放心吧。」

  沈嵐看著她的表情,她拍了拍溫若沅的手背,輕聲說:「好孩子,你是個好孩子。」

  溫若沅又撒了一把魚食,忽然想起什麼似的,偏頭問沈嵐:「伯母,許伯伯他……是不是不太喜歡我?」

  沈嵐沒想到她會這麼直接地問出來,愣了一下,隨即笑了,笑聲不大,但很真,不像之前那些客套的笑。她看著溫若沅,目光里多了一些真誠的東西:「你許伯伯那個人,你不用管他。他對誰都不滿意,對時屹也不滿意,他就是那個脾氣。老爺子定了的事,他翻不出什麼浪來。」

  溫若沅點了點頭,像是放心了,又撒了一把魚食。


上一章 書籤 目錄 下一章

關閉
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