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骨山,你錯了……」
狀元樓秋月居,四皇子趙雲錚握著手中摺扇,輕輕撩開眼前的珠簾道,「我老乾人不是不敢,而是你根本就不配。」
趙雲錚嘴裡的這話一出口,瞬間阿骨山就變了臉色,甚至他怒不可遏道,「那四皇子你可敢與我一戰?!」
趙雲錚還沒來得及說話,樓下大乾一眾書生便全都怒了,畢竟趙雲錚可是四皇子,身份何其尊貴。
蘇小瑾等人也眉頭微皺,對阿骨山一臉不滿,只是趙雲錚半點不惱,反而是抬起手中摺扇,驟然一下打開道,「阿骨山,你還是不配!!」
「不過你執意要比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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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雲錚氣定神閒道,「我大乾隨便挑個人,都能在這眾目睽睽之下贏你。」
趙雲錚這話一出,全場譁然。反觀阿骨山切徹底暴怒,畢竟他身為蠻族使臣,豈容趙雲錚這般羞辱。
可趙雲錚卻一臉玩味地看著阿骨山,最終目光落在了李凡的臉上道,「我知道你不信,那我就挑鎮北王府的一個馬奴,讓他跟你比。」
趙雲錚這話可謂是一石激起千層浪,狀元樓里所有人的目光,瞬間盡數匯聚在李凡身上。
「趙雲錚,這狗東西真陰險……」
趙靈兒當場怒火衝天道,「他這是把阿骨山這個麻煩,硬甩給我們鎮北王府。六嫂,我們接還是不接?!」
「接!!」
李凡心知肚明,趙雲錚是故意想讓鎮北王府難堪,並且藉機羞辱阿骨山。
同時若是他詩詞鬥不過阿骨山,頃刻間便會被趙雲錚降罪。
這趙雲錚心思不可謂不陰險。
可他打錯算盤的是?!
不知道他李凡是一個穿越者。
斗詩根本就不怕一個阿骨山。
反觀阿骨山看向李凡,儘管覺得深受羞辱。
但他轉念一想,李凡可是鎮北王府的奴才,接下比試便能藉機羞辱鎮北王府。
這何樂而不為呢?
畢竟蠻族與鎮北軍可是死仇。
但是李凡卻從蘇小瑾身後走了出來,目光凝視阿骨山道,「阿骨山,斗詩可以,但是不能沒有彩頭。」
「我看就這樣吧!!」
李凡說到這裡頓了頓,目光冷冷凝視阿骨山道,「阿骨山,我要是贏了你,你便輸我十萬兩白銀可行?!」
「你輸了呢?!」
阿骨山驟然抬起頭,目光鎖定李凡詢問,只見李凡露出滿口大白牙笑道,「我也賠你十萬兩白銀,只是我不可能輸。」
「哈哈哈哈哈哈哈……你輸定了……」
阿骨山卻仰頭大笑道,「因為我七歲成詩,八歲便能與蠻族大儒對詩。你一個王府馬奴,憑什麼贏我?」
「少廢話,賭約既定……」
李凡見阿骨山話音落下,狀元樓眾人議論紛紛,就連蘇小瑾幾人也面露擔憂,當即一拂衣袖道,「那就斗詩吧!!」
「行,那你先來……」
阿骨山一臉趾高氣揚道,「我倒要看看,你一個馬奴,能做出什麼詩來?!」
李凡略微沉吟,隨即開口道,「那我便獻上一首邊塞詩吧!!」
「青海長雲暗雪山,孤城遙望玉門關。黃沙百戰穿金甲,不破樓蘭終不還。」
李凡聲音略帶滄桑,目光掃過狀元樓全場。一首詩誦罷,全場一片死寂。
趙雲錚和溫若曦二人盡數僵在當場,畢竟他們要看的是鎮北府王府丟臉。
可一個低賤馬奴,卻是出口就是這種千古絕詩。實在是讓他們始料未及,如鯁在喉,難受的緊。
「大漠風塵日色昏,紅旗半卷出轅門。前軍夜戰洮河北,已報生擒吐谷渾。」
李凡卻聲音節節攀升,再度朗出讓全場眾人熱血翻湧的詩句,甚至不少人眼前仿若看見將士執槍、浴血奮戰,與蠻夷殊死廝殺的畫面。
「胡瓶落膊紫薄汗,碎葉城西秋月團。明敕星馳封寶劍,辭君一夜取樓蘭。」
「玉門山嶂幾千重,山北山南總是烽。人依遠戍須看火,馬踏深山不見蹤。」
李凡立在窗前,聲音愈發激昂,眼底凝著滔天殺意,化作實質寒芒,直撲樓下的阿骨山。
「嗤!!」
阿骨山心神巨震,身形踉蹌連連後退,最後一屁股跌坐地上,眼中滿是惶恐與難以置信的開始噴血。
一個區區馬奴,竟有這般驚世才情!
這哪裡是馬奴?!
這分明是當世詩仙!!
「好,好詩……」
不等眾人回過神來,沈之敬已然激動得聲音發顫,高聲吟誦道,「青海長雲暗雪山,孤城遙望玉門關。黃沙百戰穿金甲,不破樓蘭終不還。」
沈敬之話音落下,全場轟然一片鼓掌喝彩聲,至於阿骨山卻徹底氣急攻心,連連嘔血,最終被幾名蠻族士卒強行抬下去了。
但李凡毫無喜色,因為阿骨山抬走了,他們兩人定下的十萬兩白銀賭約,還未曾兌現!
「臥槽,這死蠻子不會是想賴帳,故意假裝吐血昏迷吧?!」
李凡望著方才還氣焰滔天、眼下卻吐血被抬走的阿骨山喃喃自語道,「要不要把他攔下來?!」
李凡的話音剛落下,蘇小瑾與趙靈兒皆是噗嗤一笑,一旁的冷雲戍卻頭皮發麻,滿心震駭。
他萬萬沒有想到?!
這場詩會,李凡竟能取勝,還贏得這般酣暢淋漓、驚艷全場。這結果完全出乎他的預料,讓他如鯁在喉,難受的緊。
「哼,有意思……」
溫若曦拂袖輕哼,目光灼灼的盯著李凡道,「鎮北王府一介馬奴,竟能吟出玉門山嶂幾千重,山北山南總是烽。人依遠戍須看火,馬踏深山不見蹤這般絕世佳句來。」
「倒真是讓我刮目相看了,原來鎮北王府,並非只有舞槍弄棒的武夫。」
「可小馬奴你是否願入我丞相府?」
溫若曦聲線清冷,向李凡拋出橄欖枝道,「只要你願意來,我定待你為上賓,並且聘你為府中幕僚,你的地位前程,遠勝在鎮北王府。」
「我亦有此意……」
趙雲錚亦不甘示弱,對著李凡微微躬身道,「先生若願隨我,我必奉先生為上賓,禮遇有加。」
「草民,多謝二位大人厚愛……」
李凡微微躬身回禮,語氣不卑不亢道,「只是我生是鎮北王府的馬奴,死亦是鎮北王府的鬼。」
「好!!」
李凡此言一出,滿堂賓客紛紛叫好。
趙雲錚與溫若曦的臉色,卻是一下就沉了下去。畢竟若非看中李凡驚世才情,他們斷然不會屈尊禮賢。
可他們萬萬沒想到,一個卑賤馬奴,竟敢直言婉拒二人招攬。
「哼,真是不識抬舉……」
趙雲錚當即一揮衣袖,滿臉慍怒地坐回席位,溫若曦亦是面色難看,默然退立一旁。
現場氣氛一下就降至冰點,除卻數位身居高位之人,其餘賓客無人再敢出聲議論。
可,就在此時?!
狀元樓冬月居的珠簾被人緩緩撩開了,接著一道纖柔曼妙的身影緩步走出。
教坊花魁蘇清鳶身著月白煙紗長裙,懷中橫抱一把古樸七弦古琴款款行禮道,「諸位公子、大人,方才些許紛爭,擾了詩會風雅,實在可惜。」
蘇清鳶一語,瞬間撫平場內緊繃死寂的氛圍,她繼而柔聲道,「小女子蘇清鳶,乃教坊司一介樂伶。」
「今日恰逢雅集盛會,不忍場面冷清,願獻拙曲一首,為諸位消解煩悶、接續雅興,不知諸位意下如何?!」
蘇清鳶話音剛落,死寂的狀元樓瞬間轟然喧鬧。一眾附庸風雅的文人墨客、世家公子紛紛高聲呼喊。
「能聽蘇姑娘撫琴,妙極,妙極!!」
狀元樓滿堂賓客歡聲不絕,方才斗詩爭鋒、招攬人才生出的尷尬與戾氣,盡數被這溫柔風月驅散。
蘇清鳶始終噙著淺淺笑意,隨即盤膝落座琴台,將古樸七弦古琴輕置膝頭。
她玉指輕搭琴弦,抬眸望向雅間的李凡,一雙秋水眼眸盛滿驚艷與讚許道,「方才李先生四首邊塞詩,氣勢磅礴、鐵血鏗鏘。」
「寫盡大乾將士戍邊風骨,盪氣迴腸。小女子不才,願以此絕世詩句譜曲彈奏,不知李先生可否應允?!」
面對眼前絕色佳人的懇請,李凡當即點頭應允。蘇清鳶見此玉指輕撥琴弦。
泠泠琴音破空而起,初時低沉肅穆,似大漠長風呼嘯過境,裹挾著邊塞黃沙的蒼茫孤寂。
隨著指尖流轉,琴音漸次激昂高亢、鏗鏘有力,仿若金甲將士披甲上陣、跨馬出征,踏破萬里關山,懷揣不破敵寇誓不還的凌雲壯志。
琴聲跌宕起伏,將「青海長雲暗雪山」的蒼涼、「不破樓蘭終不還」的決絕、「馬踏深山不見蹤」的颯爽,盡數融於弦音之中。
狀元樓內鴉雀無聲,眾人皆閉目凝神,沉醉在絕妙琴曲之中。
耳畔是蕭瑟大漠長風,眼底是將士戍邊鐵血身影,心間是赤子報國赤誠,無數文人雅士、世家子弟聽得如痴如醉,心神激盪,久久無法回神。
一曲終了,餘音繞樑,久久不散。
良久,眾人方才驟然回神,滿堂喝彩、讚嘆之聲轟然爆發,震得整座樓閣微微震顫。
「妙,太妙了!詩絕,曲更絕!!」
「弦音藏山河,筆墨定乾坤,今日當真大開眼界!」
「蘇姑娘再奏一曲,懇請花魁再彈一曲!」
眾人連聲高呼,意猶未盡。蘇清鳶輕輕抬手,抱琴起身,對著滿堂賓客躬身一禮道,「詩會雅趣,重在文墨風骨,琴音不過助興而已。」
「喧賓奪主實為不妥,餘下雅興,便交還諸位詩友!」
言罷,蘇清鳶抱著古琴緩緩退下。
沈敬之踏步而出,對著李凡鄭重拱手道,「李先生方才四首邊塞名篇,驚艷全場。」
「挫敗蠻夷使臣,令其狼狽嘔血,揚我大乾文威、壯我軍旅風骨,堪稱千古絕唱!」
沈敬之稍作停頓,驟然揚聲,話音響徹整座狀元樓道:「故此,今日詩會,便請李先生再賦新詩,為後續雅集開篇!!」
沈敬之此言,無疑不是將李凡捧上了天,可在場眾人無人有半分異議,縱使李凡身份只是王府馬奴,但其絕世才華眾人有目共睹。
所以滿堂賓客紛紛附和道:「請李先生再賦新詩!」
蘇清鳶亦柔聲附和道:「李先生才情蓋世,小女子亦恭請先生再賦一詩。」
狀元樓內,所有文人雅士、世家權貴的目光盡數聚焦在李凡身上,滿心期許,靜待新作。
李凡神色淡然,轉頭看向蘇小瑾,靜待她示意。見蘇小瑾輕輕頷首。
李凡方才上前一步,抬眸望向滿堂眾人,胸中意氣翻湧,朗聲道:「君不見,黃河之水天上來,奔流到海不復回!」
「君不見,高堂明鏡悲白髮,朝如青絲暮成雪!」
「人生得意須盡歡,莫使金樽空對月。天生我材必有用,千金散盡還復來!」
李凡稍作停頓,抬手揚袖,意氣風發,接續長吟道:「烹羊宰牛且為樂,會須一飲三百杯。」
「岑夫子,丹丘生,將進酒,杯莫停!與君歌一曲,請君為我傾耳聽。」
「鐘鼓饌玉不足貴,但願長醉不復醒。古來聖賢皆寂寞,惟有飲者留其名!」
「陳王昔時宴平樂,斗酒十千恣歡謔。主人何為言少錢,徑須沽取對君酌。」
「五花馬、千金裘,呼兒將出換美酒,與爾同銷萬古愁!」
李凡一首將進酒吟罷,全場陷入極致的寂靜。足足半盞茶的時辰過後,滿堂轟然爆發出震天動地的歡呼!
「絕世佳作!絕世佳作啊!!」
「這般氣魄、這般才情,絕非凡人所有,唯有詩仙,方能有此絕代風華!」
震天的歡呼響徹樓閣,當朝三位大儒沈敬之等人呆立當場,神色震撼至極,久久無法平復。
蘇景珩渾身輕顫,雙目赤紅,滿心愧赧道:「老夫浸淫詩文六十餘載,熟讀千古典籍,覽盡天下名篇。」
「今日得見李先生佳作,方知自身不過井底之蛙!老夫畢生所作詩文,不及先生此詩萬一!」
「奇才,絕世奇才……」
陸崇儒心神巨震,沉聲嘆道:「縱觀古今詩壇,無人能及此風華。老夫教書育人半生,自詡識人無數。」
「今日得見李先生才情,方知何為詩壇絕世天驕,一代詩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