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連幾天,周全在皇帝身邊侍候得都是心驚膽戰的,每日皇上上午處理完政務出門,那時心情相對還好,可晚上回來時,就渾身放著冷氣,脾氣很不好。
一日比一日糟,砍人頭的概率極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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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上早已經吩咐了不准跟著他,周全也不知道這陛下這在外邊究竟是遇到什麼問題了?是誰惹他生氣了?
問也不敢問,皇上也沒那個打算主動告訴他,於是周全就只能在一旁戰戰兢兢,越發打起了精神小心伺候。
夜寢時間不早了,周全吩咐著底下的小太監徒弟們細細緻致地將內殿又準備檢查了幾遍,出來便看到了這樣一個場景:他們金尊玉貴的皇帝陛下竟然就這麼隨意地坐在門口的金檻上吹冷風。
周全眉頭狠狠一跳,氣得差點一口氣沒上來,這皇上要是著了涼龍體抱恙,他這個太監明早還不得被那些個愛捕風捉影的大臣們千夫所指,一人一句給罵個狗血淋頭。
周全狠狠瞪了一眼候在一旁卻不幹事的周希,誰知周希收到他的眼神反而攤開手,回以滿臉的冤枉。
這是陛下他自己想要坐去那裡的,陛下最近渾身陰沉沉的,他哪裡敢指揮陛下去別處啊!
周全恨鐵不成鋼,自己小心走近,「陛下,殿外風大了容易受涼,要不還是回去吧。」
果然沒有回音,周全卻也沒膽子再催第二遍了,走去後邊只能吩咐著下邊的人去上一杯熱茶,剛吩咐完卻聽那邊的陛下突然出聲道:
「甜棗茶。」
周全聽清了,略一思索便很快領會了,吩咐著讓他們去上一杯熱甜棗茶上來。
手下人動作效率很高,茶很快被端了上來。
青瓷茶杯中,幾顆甜紅棗,幾片綠茶葉,還有幾片雪梨和桂圓,熱氣徐徐上飄,淡淡甜味在空氣中瀰漫。
蕭辭垂眸看著茶杯,未喝,皺眉打量了一會兒。
陛下食慾上雖無所偏好但卻明顯有些不喜歡甜味,這甜茶里又加蜂蜜又加甜棗,不喜歡倒是正常,周全眼觀鼻子口觀心正打算讓人端下去時,卻見皇上雖卻還是皺著眉,端了起來,輕輕抿了一口。
蕭辭感受了一下唇間的味道,不喜歡。
根本沒小宮女描述給他的那般好喝。
之前小宮女與他說甜棗茶好喝,光是描述她的感覺和絕妙的滋味都嘰嘰喳喳在他耳邊描述了好半天,蕭辭現在嘗來卻覺得很是一般,一種各類食物混雜過度的感覺,甜膩極了。
茶撤了下去,皇帝陛下卻依舊沒有要起身的意思,周全仍舊不敢催,只得認命去一旁繼續候著。
罵就罵吧,總比現在被拉出去砍頭了要好。
只是……他心裡一邊也悄悄盤算著皇帝陛下每日出去究竟是去哪了?
怎麼這幾日如此低迷,倒是他們下邊這些小鬼遭了殃,整日提心弔膽的。
細細對比起來,他倒是察覺出一些不同來了。
皇上似乎比之前……多了一些人氣。
倒不是說皇上脾氣好了,只是好像,情緒似乎豐富了一些。
現在皇上也還是冷漠肆意,也還是動不動就砍人腦袋,卻會煩悶,會生氣,會愉悅。
周全雖不知道皇上究竟去了哪,但他許久前就猜測著皇上應當是嫌這邊人來人往的煩,所以隨便找了個地清靜的地方去了。
原本這樣也挺好,皇上自己去了別處,他們下邊的人活路就更輕鬆了,還不用提心弔膽地伺候,能休息一下午。
可如今究竟是誰惹了這尊大佛了,可總不能說接連幾天都被不長眼的衝撞了吧?
周全幾乎一秒便否定了這個猜測,要真這樣,那人現在肯定都墳頭草兩米高了,他們皇上這手起刀落的性子哪是讓能讓別人蹦躂自己生氣的性格。
想到這,周全又轉身問:「那隻橘貓的晚食你今日記得餵了嗎?」
那橘貓雖然皇上看起來並不怎麼親近它,但自從幾日前帶回來殿中後,這幾日出去都會親自帶著一起出門,怎麼也算他們半個主子啊,還是不能怠慢了它去。
周希頗為自豪點點頭:「餵了。
那邊皇帝陛下又突然出聲:「中秋日前宮中都很忙嗎?」
周全回過頭,愣了一下,忙點頭:「是的。」
又聽皇上問:「貴妃宮中呢?」
皇上怎麼總問那個貴妃的事情啊!貴妃這樣的壞女人有什麼好的,周希撇撇嘴,在一旁聽的暗暗不爽。
「可能會更忙,貴妃娘娘一宮之主……」周全以為皇上突然心熱掛念起貴妃,便想順勢多說些好話,改日也能找貴妃娘娘撈撈油水,剛說沒兩句便聽皇上不耐地出聲打斷他又問了什麼。
周全方才想表現的腦子太活絡了,一時間竟沒聽清。
還好還有周希聽到了,只聽到一旁的周希幫著回答道:「貴妃娘娘宮中的宮女太監就更忙了,各項事務都得要他們親自負責去落實,每天都從早忙到晚,一直要忙到中秋日才能結束的。」
小宮女原來如此忙嗎?
所以她不是故意不來陪他曬太陽的。
蕭辭又想起小宮女每次來時都匆匆忙忙,大多數時候還只能待上一會兒,便覺周希說的應當沒錯了。
周希還在列舉貴妃宮中宮人必須做的許許多多瑣事,蕭辭一手撐著弧度優美的下頷,氣息鬱郁卻靜靜聽著,並未打斷他。
周希看皇帝陛下沒煩便放開了心,說著說著,不知哪來的膽子又或許還未從今日的不平中緩過,好似隨意提了一句:「我和乾爹今日去貴妃宮中傳口諭時還恰好見貴妃宮中在挑舞娘,沒想到貴妃娘娘竟然十幾個舞娘裡面沒一個滿意的,最後反倒看中的是她自己宮裡的的一個小宮女。」
「小宮女?」蕭辭輕輕重複了一遍。
周希一見皇上對此感興趣,便說的越發起勁了:「對!那小宮女穿著很普通的鵝黃石榴裙,應該就是梨棠宮灑掃庭除的小宮女,可她的舞卻跳的極好,有柔有落,躍動得很靈動自然,感覺遠遠看著特別一隻翩翩起舞的蝴蝶,我感覺比那些專門的舞娘有過之而無不及。」
鵝黃色石榴裙,一個身影越過眼前,蕭辭纖長的黑羽被風吹得輕輕晃動了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