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啟稟陛下，如今國庫空虛，府庫錢糧入不敷出。各地藩祿、軍餉、漕運開支皆是剛需，歲歲固定支出早已占滿庫銀。本年賦稅尚未盡數入庫，各地水旱賑災還要預留銀兩。戶部實在無多餘錢糧撥付工部，並非臣有意推諉，實在是囊中羞澀，無力支應工部營造、修繕各項用度！」
理由簡單概括起來就是：「戶部沒錢，而且工部那個主張沒有那個必要！」
兩人也是算位高權重的，其他旁邊的大臣在旁邊也不好參與。
按以往的經驗就是一參與就成了幫誰不幫誰的黨派之爭了，他們皇帝陛下現在是肯坐在上面耐心聽著兩人爭論了，可還能留存在現場的這些大臣幾乎都有一個認識：
暴君他不出手則已，一出手那最忌諱的就是結黨營私了，以前拉出去午門砍頭的大臣的數量夠他們謹慎了。
只是兩人眼看著怎麼也爭不出個所以然來，一個非得要錢，一個怎麼也說自己沒錢。
你一言我一句，誰也不讓誰，反倒越爭越動氣了，爭得臉紅脖子粗的。
工部尚書是個急脾氣的，覺得戶部尚書這個貪官占著茅坑不拉屎。
活不干，還不許他們工部的人出點任務干點活，合理撈點油水了？
天底下的油水都被他撈去了？
哪能有這樣的好事！
他就這麼越想越生氣，怒火蹭一下就燃了上去，把往日讀的那點四書五經全放一邊去了，拉高官袍的袖口就要上去粗蠻地扯拉。
戶部尚書也不遑多讓，眼看著人就要往自己老臉上招呼了，也是要上去大展身手。
眼看兩個朝中大臣就要當堂大斗，連在一旁始終沉默著的丞相大人商衡也終於悄悄將目光落在了大殿上方那一身清淡的白衣。
看似耐心，實則漫不經心，姿態輕慢，一副事不關己的帝王身上。
可他深知並非如此。
皇上年歲雖方至弱冠，可身上的帝王之氣銳利，是歷代皇帝都未曾具備的。
他本就有主見決斷，登基後行事更是說一不二，看似隨心所欲絲毫不循祖宗章法規制，可偏偏他處事果決狠厲，並不為底下的文臣們的威脅。
朝中大臣們被陸續殺怕了後也不敢隨意對他指點建議，只能轉而在彼此間鬥爭。
商衡雖是他的仲父，卻很清楚皇上性子雖倦夜冷清卻不喜人插手指點，他雖是被他親自特封至了一國宰相之位，卻也知越是特殊，越當要低調，往日的上朝若非必要，商衡也是很少出面。
只是朝堂上的文官重臣當眾互毆這種遺臭萬年的事情，斷然是不能放任其發生的。
商衡站了出來：「陛下，這件事權請您來定奪。」
丞相大人已經出面了，已經蓄勢待發準備打上一架的工部尚書和戶部尚書的衝動被澆滅了大半。
兩人忽地反應過來，對啊，現在是在朝堂上呢，他們那個殺人不眨眼的暴君皇帝還在上面看著呢。
理智回歸，兩人心裡立刻都有些慫了，萌生了想撤退的念頭。
可轉念一想，他們方才撕扯到快動手了，底下一幫大臣看著，就這麼讓了對方那以後就是真低了對面一等了，抬頭不見低頭見的提起了得多憋屈。
一時間，工部尚書和戶部尚書兩人均是硬著骨氣沒退回去，直挺挺地站在丞相身後，等著皇帝陛下出來給他們主持「公道」。
一旁看戲的其他官員也是豎直了耳朵，看皇上要怎麼定奪。
要知道，這次的糾紛雖然只是由於兩個部門的「資金」分配布置問題而引起的，可朝中誰不知，這工部尚書上面的人是當朝太傅。
而戶部尚書上面的人則是內閣首輔，雖明顯不到涇渭分明的黨派之爭，卻也能從此事上間接看到一點這位喜怒無常的陛下的一絲偏向不是？
所有人都不由安靜了下來，方才還開水似沸騰嘈雜的大殿此刻仿佛也被按了暫停鍵。
滿堂肅靜，都凝神等著上邊皇帝的處理。
蕭辭聽到了商衡點他，才緩緩回過神，先是淡淡瞥了一眼商衡身後嚴陣以待的兩個狗官，又將目光落回商衡身上。
淡淡道：「仲父覺得該如何呢？」
以往皇帝都是說一不二，處事迅速，習慣一錘定音地了事，商衡早已位及人臣，並不在意兩個尚書誰輸誰贏，也就是單純出面維持一下禮法。
突然還被皇帝這麼問到了，還有幾分訝異。
只是商衡到底是歷經兩朝宦海風雨的舊臣，訝異片刻便很快調整了過來，他手持著象牙笏板，有條不紊地回答：
「秦河開鑿已有百年，南邊往來的商船來往大多要倚靠其來運輸貨物，再者對於軍務調備亦是有備無患，只是秦河已經幾朝未曾修繕，臣也聽說近幾年存在積淤難行的問題，只是……」
他面色為難。
蕭辭在上邊沒說話打斷，意思讓他繼續。
商衡被瞧著，自己都被架在火上了自然沒辦法管太傅在一旁的眼神示意，又只得硬著頭皮繼續老老實實接著分析道。
「只是作為幾條主河道之一，秦河寬長，貫通南北，若要修繕必然是件勞民傷財的大工程，陛下繼位後，工部久未大動，不知人力如何，依微臣看，這件事情還需從長計議。」
「陛下……」
一旁的太傅按捺不住想要上奏發言，蕭辭轉頭，輕輕瞥了他一眼，太傅似是明白什麼，神色一僵便無了話。
蕭辭彎了彎頭，語氣無奈地悠悠總結。
「丞相說的很好呀。工部無用，戶部也沒幹好事情，可是秦河卻是要修的，這該怎麼辦呢？」
底下安靜沒一會兒的朝臣瞬間又是一片譁然。
被點到的工部尚書和戶部尚書均是難堪得面色漲紅。
陛下說的如此直白，雖不合適可他們卻也還沒膽反駁，心裡均是憋著一口悶氣上不來。
連帶著他們面前的丞相商衡也是有些掩不住的驚愕。
他不敢忽悠皇帝所以冒著得罪太傅和首輔的風險一五一十地分析，可……
他的意思只是多加準備，不用急於一時。